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第十五章两个庙 都背过了的人就出来了 拥挤在街上 街上卖什么玩具的都有 多半玩具都是适用于几岁小孩子玩的泥做的泥公鸡 鸡尾巴上插两根红鸡毛 一点儿也不像 可是使人看去就比活的更好看 家里有小孩子的不能不买 何况拿在嘴上一吹 又会呜呜的响 美了泥公鸡 又看见小泥人 小泥人的背上也有一个洞 这洞里面插着一根芦苇 一吹就响 那声音好像夙院似的 不大好听 但孩子们都喜欢 做母亲的也一定要买 其余的如卖哨子的 卖小笛子的 卖线蝴蝶的 卖不倒翁的 其中有以不倒翁最著名 也最上讲究 家家都美 有钱的美大的 没钱的美小的 大的有一尺多高 二尺来高 小的小的像个鸭蛋似的 无论大小 都非常灵活 按倒了就起来 起来很快 是随手就起来的 买不倒翁要当场试验 贱货有身手的工匠所做出来的不倒翁 因屁股太大了 他不愿意倒下 也有的倒下了 他就不起来 所以买不倒翁的人就把手伸出去 一律把他们按到 看哪个先站起来就买哪个 当那一倒一起的时候 真是可笑 摊子旁边围了些孩子 专在那里笑 不倒翁长得很好看 又白又胖 并不是老翁的样子 也不过是他们的名字 叫不倒翁就是了 其实他是一个胖孩子做的 讲究一点的 头顶上还贴了一撮毛 算是头发 有头发的比没有头发的要贵二倍钱 有的孩子买的时候 力争要带头发的 做母亲的舍不得那二百钱 就说到家给他捡点狗毛铁孩子非要带毛的不可 选了一个带毛的抱在怀里不放 没有法 值得买了 这孩子抱着欢喜了一路 等到家一看 那撮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飞了 于是孩子大哭 虽然母亲已经剪了撮狗毛贴上了 但那孩子总觉得这狗毛不是真的 不如原来的好看 也许那原来的也贴的是狗毛 或许还不如现在的这个好看 但那孩子就总不开心 忧愁了一个下半天 庙会到下半天就散了 虽然庙会是散了 可是庙门还开着 烧香的人 拜佛的人 继续的还有 有些没有儿女的妇女仍旧在娘娘庙上捉弄着娘娘 给子松娘娘的背后钉一个纽扣 给她脚上绑一条带子 耳朵上挂一只耳环 给他戴一副眼镜 把他旁边的泥娃娃给偷着抱走一个 据说这样做来年就会生儿子的 娘娘庙的门口买袋子的特别多 富人们都争着去买 他们相信买了袋子就会把儿子给带来了 若是未出嫁的女儿也误买了这东西 那就将成为大家的笑柄了 庙会一过 家家户户就都有一个不倒翁 离城远至十八里路的 也都买了一个回去 回到家里 摆在营门的巷口 使别人一过眼就看见了 他家的确有一个不倒翁不差 这证明逛庙会的时节 他家并没有落伍 的确是去逛过了 歌谣上说 大小姐去逛庙 扭扭哒哒走的翘回来 每个颁布岛这些圣举都是为鬼而做的 并非为人而做的 至于人去看戏逛庙 也不过是开油借光的意思 跳大神有鬼唱大戏的 是给龙王爷看的 七月十五放河灯 是把灯放给鬼 让他们顶着灯去脱身 四月十八也是烧香磕头的祭鬼 只是跳秧歌是为活人而不是为鬼预备的 跳秧歌是在正月十五 正是农闲的时候 趁着新年而化起妆来 男人装女人装的 滑稽可笑 狮子 龙灯 旱船等等 似乎也跟祭鬼似的 花样复杂 一时说不清楚 呼兰河这小城里边住着我祖父 我生的时候 祖父已经六十多岁了 我长到四五岁 祖父也就快七十了 我家有一个大花园 这花园里疯子 蝴蝶 蜻蜓 蚱门样样都有 蝴蝶有白蝴蝶 黄蝴蝶 这种蝴蝶极小 不大好看 好看的是大红蝴蝶 满身带着金粉 蜻蜓是金的 蚱蜢是绿的 蜂子则嗡嗡的飞着 满身绒毛 落到一朵花上 胖圆圆的 就和一个小毛球似的不动了 花园里边明晃晃的红的红 绿的绿 新鲜漂亮 据说这花园从前是一个果园 祖母喜欢吃果子 就种了果树 祖母又喜欢养羊 羊就把果树给啃了 果树于是都死了 到我有记忆的时候 园子里就有一棵樱桃树 一棵李子树 因为樱桃和李子都不大结果子 所以觉得它们并不存在的 小的时候 只觉得园子里边有一棵大榆树 这榆树在园子的西北角上 来了风 这榆树先笑 来了雨 大榆树先就冒烟了 太阳一出来 大榆树的叶子就发光了 它们闪烁的和沙滩上的蚌壳一样了 祖父一天都在后园里边 我也跟着祖父在后园里边 祖父戴着一个大草帽 我戴一个小草帽 祖父栽花 我就栽花 祖父拔草 我就拔草 当祖父下种种小白菜的时候 我就跟在后边 把那下种的土窝用脚一个一个的溜平 哪里会溜得住东一脚的西一脚的瞎闹 有的把菜种不但没被土盖上 反而把菜籽踢飞了 小白菜长得非常之快 没有几天就冒了芽了 一转眼就可以拔下来吃了 祖父铲地 我也铲地 因为我太小 拿不动那锄头杆 祖父就把锄头杆拔下来 让我单拿着锄头的头来铲 其实哪里是铲 也不过趴在地上用锄头乱勾一阵就是了 也不认得哪个是苗 哪个是草 往往把韭菜当作野草一起的割掉 把狗尾巴草当作谷穗留着 等祖父发现我铲的那块满留着狗尾巴草的一片 他就问我 哎 这是什么 我说 谷子 祖父大笑起来 笑得够了 把草摘下来 问我 你每天吃的就是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