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集。 我把车停在路边, 久久难以平复心情, 手里还拿着无名的家庭住址, 但是他哀求我不要去找他。 我想不通吴明所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这车活人开不了, 我不是活人吗? 还是说昨晚偷开跑我车的是死人? 可是吴明什么也没说, 我也越来越困惑, 而往往越是让人牵肠挂肚的事情, 越是让人想一琢磨到底, 我决定今晚非要自己亲眼见证, 瞧瞧这个偷车贼究竟是人是鬼。 所以白天跑完车后, 我把车停在了楼下, 然后胡乱吃了口饭后, 就早早的猫身躲在了车后座埋伏。 我这个人吧, 太大的能耐是没有, 就是从小胆子特别大, 而且从来不信神不信鬼, 远的不说, 就说我父亲死的那晚, 我是一个人。 在火葬场的灵堂里守了一夜, 我不怕鬼, 但是我提防着人, 毕竟人要是狠起来, 什么事儿都敢干, 就像杀害那个女孩儿的凶手, 我实在是不敢想象她是怎么下得了手的, 所以我准备了一把水果刀带在身上, 用来壮胆和防身。 车窗外的夜色已经越来越浓, 而且周围一点动静也没有, 漫长又无聊的等待是很折磨人的, 我几乎已经昏昏欲睡, 意识模模糊糊间隐约觉得车里头特别阴凉, 而且好像有什么东西时不时地扫过我的后脖子。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 突然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了, 然后上来一个黑色的身影, 随后又关上了车门, 我立刻就清醒了, 一颗心砰砰地狂跳不止。 来了, 我没有看到这个偷车贼是如何启动车的。 在车子移动中, 我从座位缝隙偷看到对方轻车熟路的, 就像开着自己的车一样。 我心说, 这人胆子可够肥的了, 这回可让我逮个现行了。 既然人在车上, 我也不着急, 就等他一停车的时候, 我再跳出来抓他, 然后扭送派出所去, 所以我埋伏等待着时机。 然而车子一直行驶, 没有停下来, 我在后座下边儿只能看到车窗外头不断晃过的路灯和一些建筑, 所以我很快地意识到这车行驶的还是和之前一样的路线。 我很疑惑这个偷车贼的行为, 偷开走车, 然后执着地行驶一条路线, 最后再把车送回原来的位置, 究竟是什么目的呢? 就在我盯着那个身影心下猜疑的时候, 对方突然一抬手, 掩口咳嗽了几声, 我整个人猛然一震, 僵愣在了那里, 然后木讷地坐了起来。 爸, 驾驶座上的身影没有动, 只有一声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 坐好, 别动, 别出声。 虽然那个声音很阴沉, 但是我听得清清楚楚, 更确定了开车的真的是我的父亲。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 我父亲明明已经死了。 就在我思绪纷乱的时候, 车子停在了路边, 路旁的站牌上写着松江路三个字, 在路边还站着一个女孩儿, 那个女孩儿一动不动地低头杵在那儿, 长长的头发垂下, 挡住了面孔。 在出租车停下来时, 她上了车, 就坐在了我旁边的位置。 说实话, 他一上车, 我整个人的寒毛就都立了起来, 整个人像处在冰窖里一样, 恨不得立刻封逃, 可是又一动不敢动。 我旁边坐着的正是那个已经被杀害的女孩儿。 死去的父亲开着出租车载着一个同样死去的女孩儿。 这时候, 我终于明白无名畏惧的是什么了, 也深刻明白了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车子依然在向前行驶, 可这条路就像没有尽头一样无限延长。 我整个人如箭在弦上, 绷紧了身体, 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这时候, 我的旁边清晰地传来滴答滴答的声响, 我不敢看, 可因为是低着头, 我还是看到从那个女孩儿坐着的地方正缓缓地流出通红的液体, 正向着我这边蔓延。 与此同时, 整个车厢里仿佛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儿, 那女孩儿浑身微微颤抖着, 嘴里隐约传来呃呃的声音, 似乎是很痛苦很压抑的声音。 就在车子猛地一颠簸的时候, 他的一条胳膊突然掉在了座位上, 正掉在红色的液体上, 发出微微的啪叽一声。 我呼吸一滞, 整个人从头冷到了脚底。 余光中, 那个女孩儿正缓缓伸出另一只手, 捡起了胳膊, 横放在自己的腿上, 然后他一点点地扭转头, 似乎是看着我这边。 他转头的时候, 脖子上发出嘎嘣嘎嘣的声响, 海藻一样垂下的浓密发丝间, 隐约露出一只翻白的瞳孔, 动也不动地注视着我, 天知道我有多艰难地克制着自己。 不让自己动弹, 或者是发出惨叫, 我知道自己此时的脸色一定是惨白惨白的, 而且我后背的衣服早就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我记得这个女孩儿是被人杀害并分尸, 所以我不敢去想车子再一抖的时候, 她的脑袋会不会掉下来。 万幸的是, 车子终于抵达庆阳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我不敢看, 只能听见旁边悉悉索索的声响。 车门打开, 女孩儿下了车, 然后车门关上, 我依然一动也不敢动, 耳边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我警告过你不要再开这辆车了。 父亲阴沉的话语再次传了过来, 面对死去的父亲要比面对那个浑身肢解的女孩儿让我压力少了很多。 我努力地想着父。 亲的音容笑貌, 把眼前的父亲当作他活着的时候, 这会让我好受许多。 我忙追问, 爸, 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辆车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啊? 父亲始终没有回过头来, 回答道, 这车每晚十点会走一遍死亡线, 这时候搭上这辆车的都是去往死亡循环的横死鬼。 我代替了之前死掉的司机, 等着下一个来代替我。 听到父亲的话, 我张大了嘴, 一时哑口无言。 父亲的话确定了这辆88174果真是一辆承载死亡的凶车。 也就是说, 父亲的死并不是意外, 而是这辆胸车本身在诅咒着每一个驾驶他的人。 现在我就是他的司机, 下车吧, 如果他能放过你, 以后不要再碰这辆车了。 父亲幽幽的警告说, 我赶紧点头。 经历了今晚的事儿, 我哪里还有胆子再敢碰这辆凶车, 所以忙去开门要下车。 然而车门却像粘住了一样, 我怎么也打不开。 父亲叹了口气, 然后说了一句, 哎, 终究还是迟了。 说话的同时, 父亲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我, 我动作僵住了, 只见父亲的脖子上被刺穿的血口子像狰狞的嘴一样大张着, 随着他扭头的动作, 鲜血从口子里咕咕地翻涌而出, 断裂的经脉清晰可见。 就在这时候, 我的耳边突然传来砰砰两声, 整个车子仿佛都颤动了一下, 就在我的眼前, 车玻璃上出现了两个血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