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夜里 克里斯朵夫睁大着眼睛望着前面 想道 我还赶得上吗 他知道要母亲写信叫他回去 他一定是迫不及待了 他焦急的心情 恨不得要风驰电掣般的特别快车再加快一些速度 他埋怨自己不应该离开母亲 同时又觉得这种责备是空的 形势推移 他也做不了主 车轮与车厢单调的震动 使他慢慢的平静下来 精神被控制了 有如从音乐中掀起的浪潮 被强烈的节奏阻扼住了 他把自己的过去 从遥远的童年幻梦起 全部浏览了一遍 爱情 希望 幻灭 丧事 还有那令人狂喜的力 受苦享受创造的罪意 竭力要抓握人生的光明与黑暗的豪信 这是他灵魂的灵魂 潜在的上帝 如今隔了相当的距离 一切都显得明白了 他的欲望的骚动 思想的混乱 他的过失 他的错误 他的顽强的战斗 都像逆流和漩涡 被大潮带着冲向他永远不变的目标 他懂得多年磨练的深刻的意义 每次考验的时候 必有一道栅栏被逐渐高涨的河流冲倒 他从一个狭窄的山谷流到另一个更宽广的山谷 把它注满了 视线变得更辽阔 空气变得更流畅 在法国的高地与德国的平原中间 河流找到了出路 冲到草原上 剥蚀着高冈下面的低地 把两国的水源都吸收了 汇集了 它在两国中间留着 而是为了把它们分野 而是为了把它们结合 两个民族在他身上融合了 克里斯朵夫这才第一次感受到 他的命运是像动脉一样 把两岸所有的生命力灌注到两岸敌对的民族中去 在最阴惨的时间 他面前反出现一个恬静的境界和突如其来的和平 然后那些幻象消失了 眼前只有老母那张痛苦而温柔的脸 他到本乡的时候 东方才发白 他得留神不给人家认出来 因为通缉令还没撤销 可是站上没有一个人注意他 大家还睡着 屋子都没开门 街上慌荒凉凉的 那是灰暗的时间 夜色已静 日光未至 睡眠最甜而梦境都染上属色的时间 一个年轻的女仆正在打开铺子的百叶窗 嘴里唱着一支老歌 克里斯朵夫差点透不过气来 哦 故乡 亲爱的故乡 他真想扑上去亲吻泥土 听着那个是他心都融化的平凡的歌 他觉得远离乡土的时候多么苦恼 而自己又那么爱他 他凝神摒气的走着 一看到家 不得不用手掩着嘴巴 不让自己叫起来 留在这儿的被他遗弃的人 究竟是怎么样了呢 他喘了口气 连奔带跑的直到门前 门半开着 他推进去 一个人都没有 旧扶梯在脚下咯咯作响 他走上二楼 屋子好像没人住的 母亲的房门关着 克里斯朵夫心忐忑的跳着 抓着门钮 没有气力推开 路易莎孤零零的躺着 觉得自己快完了 其余两个儿子都不在这儿 井上的洛陶夫在汉堡成了家 恩斯德上美洲去了 鸟无音讯 谁也不关切他 只有一个邻居的女人 每天来看他两次 问他可需要什么 待上一会儿就回家去干自己的事 他来的时间没有准儿 往往来得很晚 路易莎觉得人家忘记他是挺自然的 跟自己闹病了一样的自然 而且她苦惯了 涵养功夫好到极点 他心脏不好 常常会闭过气去 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睁着眼睛 双手抽搐 满头大汗 他并不抱怨 以为是应当如此的 他已经准备好了 灵终圣体也受过了 只有一件事情使他挂心 就是怕上帝不许他进天堂 其余的一切 他都能够耐着性子忍受 在小房间的黑洞洞的一角 她在床 高塔的臂上和枕头四周 把所有心爱的人的照片都集中在一起 三个孩子的 丈夫的 她对她始终保持着初期的爱情 老祖父的 还有哥哥高托 弗雷特的 凡是待他好的人 不管那好心是怎样的不足道 他都念念不忘 他把克里斯朵夫寄来的最后一张照片用针扣在褥单上 靠近着他的脸 又拿他最近几封信放在枕头底下 他最爱秩序和清洁 现在看到屋子里没有整理的顶好 就觉得不大好过 外边各种细小的身影对他等于是报告时刻 那他听了多少年了 整整的一生都是在这个小天地中消磨的 他想着心爱的克里斯朵夫 多么希望他此时此刻能到这儿来 挨在他身边 可是他要不来的话 也算了 没有问题 他一定能在天上见到他 现在他只要闭上眼睛 就能看见他了 他迷迷糊糊的 老是在回忆中过日子 他在莱茵河边上的老屋内 家里在过节 正是夏季 一个大好的晴天 窗子开着 太阳照在明晃晃的路上 鸟儿唱着歌 曼西沃跟祖父坐在门前抽烟 一边谈天 一边挺高兴的笑着 路易莎看不见他们 但是很快活 因为这一天丈夫在家 祖父脾气很好 他在楼下做饭 一顿丰盛的午饭 他非常留神的照顾着 有一样大家意想不到的好东西 一块栗子蛋糕 一想到孩子会快活的叫起来 他心里就很舒服 啊 孩子他在哪儿呢 在楼上 他听见他在弹琴 他不懂他弹的东西 但听到那怔怔丛丛的声音 知道他乖乖的坐在那里 他就很快活了 天气多好啊 大路上有辆车子传来轻快的铃声 哦 天哪 我的烤肉呢 但愿不要在他眼望窗外的时候给烤焦了 他唯恐他多么喜欢而又多么害怕的祖父不乐意 埋怨他 还好 托上帝的福 没有出世 瞧 什么都预备好了 饭桌也摆好了 他招呼曼西沃跟祖父 他们很愉快的答应了 可是孩子呢 他不弹琴了 琴声已经停了一会儿 他没留意克里斯朵夫 他在干什么呢 一点声息都没有 他老是想不到下来吃饭的 又得给父亲骂了 他急急忙忙的上楼 克里斯朵夫没有回音 他打开他屋子的门 没有人 屋子里空空的 钢琴也盖上了 路易莎不由得一阵心痛 他怎么的呢 窗子开着 天哪 他不会掉下去吧 路易莎吓坏了 赶紧从窗口往下瞧 克里斯朵夫哪儿都找不到他 各个房间都走遍了 祖父在楼下对他嚷着 你来吧 别急 他自个儿会来 他可不愿意下楼 他知道他在这儿 一定是躲着玩 跟他捣乱 哦 可恶的孩子 是的 毫无疑问 老板在那里咯咯的响 他躲在门后呢 可是钥匙不在门上 去拿钥匙吧 他在一张放着各式钥匙的抽屉内急急忙忙的找 这个 这个 哦 不是的 对了 是这个 可是插不进锁孔 路易莎的手拼命的发抖 她急得很 要赶紧呀 为什么 不知道 只知道 要赶紧 要不然他就等不及了 她听见克里斯朵夫在门后呼吸 哦 这钥匙终于开了 他高兴的叫起来 是他呀 他扑上他的脖子 哦 可恶的孩子 好孩子 亲孩子 他睁开眼来 他果然在这里 在他面前 克里斯朵夫已经对他望了一些时候 望着这张大大改变了的又瘦又有些虚肿的脸 那种无言的痛苦给他听天由命的笑容衬托的格外凄惨 周围又是那么冷静 那么孤独 他看了心都痛了 鲁伊莎见了他并不惊奇 只微微笑着 那笑容是没法形容的 克里斯朵夫扑上他的脖子 把他拥抱了 他也拥抱他 大柯的眼泪从腮帮上直淌下来 轻轻的说了声 等一等 他看见他气喘的厉害 两人一动不动 她不住的流着泪 摸着他的头 克里斯朵夫一边哭一边亲他的手 把被单遮着脸 等到安静了一点 路易莎想说话 可是说不上来 用的字都是错的 他很不容易懂得 那也没关系 反正他们已经见了面 始终那么相爱 那就行了 他很气的查问 为什么人家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 路伊莎替那个照顾她的女人解释道 他不能老待在这里 他有自己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