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对有又一场鹅毛大雪 连绵的白色再一次让草原失去了活力 平时涣散的牦牛本能的挤到了一起 为了取卵 也为了用牙撕扯同伴披风的长毛 饿极了的他们见什么都想吞到肚子里去 但不断倒下去的身影说明这样的努力是徒劳的 几乎没有冬高产生的羊群里 又有几批弱不禁风的兽羊在寒冷中死去 雪卧大地的现象再也不是为了滋养与恩赏 而是为了让生命萎缩 让草原敲寂 牧人们一户户蜷缩在帐房里 眼睛无神的望着门窗外面 每一朵雪花似乎都会变成一片厚重的乌云 飘在头顶 压在心底 让一切变得暗淡无光 日子和时间已不像过去那样是碎片拼凑起来的 而是一种望不到头尾的沉甸甸的粘连 不时有雪粉乘风而起 飘落成帷幕 隔离着人和世界 隔离着草原和希望 周围机关各个办公室炉堂里的牛粪火也没有往年那么旺盛 因为作为燃料的牛粪和羊粪出现短缺 牲畜的大量碱损和连续不断的雪灾正在剥夺阿尼玛星草原的温暖 几乎所有人都会发抖 今年的冬天可真冷 但气象站的记录却表明 比起过往的冬天 今年明显是个暖冬 周围办公室主任招割给各县打电话 希望能够给机关调运或者购买足够的燃料 最后还是见多贸易的桑杰伸出了援手 答应用最快的速度雇佣牦牛运去五百马的干牛粪 博哥问 你们怎么有多余的牛粪 桑杰说 强巴拉当董事长时就开始收购 去年我们提高价格又收购了几万麻袋 一方面是出售 一方面是为了保证尼玛村康的暖气和县医院的需要 县医院需要的干牛粪一直是我们免费供应 赵哥说 欧爷这个强巴老实 怎么没有给我说起过 害得我打了那么多电话 父亲根本不知道周围机关缺少燃料的事 看到日嘎带领大马群离开阿尼玛青草原以及盗马贼阿旺秋吉自杀后 他给公安局长打了电话 然后便去了沁多县城 了解修建电视塔的事 叮嘱喜饶县长一定要抓紧 接着他跑了三个受灾严重的县了解灾情 寻求解决的办法 正要回州上 梅朵的一个电话让他迅速做出了决定 不能再犹豫了 找副省长李志强汇报 梅躲在电话里说 阿爸了 姥爷病了 你得回来一趟 父亲给老财让打电话请假 老财让说 已经用不着给我说了 你可以自己做主 好像有点责怪他居然在这个时候要离开舟上 父亲有点莫名其妙 连日的雪野奔跑让三菱越野的轮胎出了问题 它只能乘坐雪灾后刚刚开通的长途客车 走了四天才到达西宁 西宁也是冰天雪地 冻僵了空气 也冻僵了生活 人和车的繁忙一如既往 姥爷姥姥住了大半辈子的街巷和所有的四合院都已经拆除 废墟的清理也已经进入尾声 倒下去的是房屋 立起来的是记忆 往事就像一幕幕电影 姥爷姥姥操劳的身影伴合着母亲上下班的脚步 才让在默默的挑水 梅朵嘻嘻哈哈的跑来跑去 琼吉正在院子里玩耍 还有我 父亲的印象里 我永远都是那个牵着德牧和钢拉穿过门洞的孩子 牧区的人来了又去了 皮袍 礼帽和骏马在明暗交错的暮色里走进了小巷 父亲不免有些伤感 从公共汽车上下来 张望着 寻找着 看太阳渐渐落下 才又坐上下一班公共汽车 走向了省歌舞团梅朵的家 梅朵的家乱了 不光是人多 还有哭声 尤其是见到父亲 几乎所有人都哭了 父亲惊愣在门口 突然丢掉手里的提包 先扑向大卧室 又扑向小卧室 姥爷呢 梅朵哽咽的说 老爷不在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我给你打过电话的第三天 为什么 梅朵说 最近这段时间 老爷晕倒了好几次 还住过一个星期的医院 把父亲担心 就没告诉他 前几天又晕倒了 半天醒不过来 这才给父亲打了电话 姥爷是当天晚上进到医院 没想到一进去就再也没出来 父亲哭着说 都怪我 行动这么迟缓 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又问 到底什么病吧 梅朵说 梁仁清说是高血压引起的心肌梗死 怎么这么快呢 幸亏江洋及时回来了 我们两个好歹守了一晚上 我是坐学校的车回来的 早知道父亲要坐长途客车 我可以拐过去接他一下 全家只有一个人没哭 那就是央金的孩子 男孩嘎嘎舒服的躺在姥姥的怀里 扎起双手望着窗户 一只喜鹊落在树枝上 嘎嘎叫着 嘎嘎咿咿呀呀的模仿着他父亲走到姥姥跟前 想说些安慰的话 却听眼泪汪汪的姥姥给嘎嘎说起了儿歌 喜鹊喜鹊喳喳喳 我们家里来亲家 亲家 亲家 你坐下抽过烟了 在在在 姥姥把词儿忘了 家里没有按照汉族的习惯设灵堂 梅多说 设了灵堂姥爷的灵魂就会呆在家里不走了 那怎么行 还是让他快去转世吧 这么好的姥爷 一定是最有福的人 会被雪山大帝直接送上天的 姥姥说 就听你的 他虽说不是藏族人 但他是藏族娃娃的姥爷 晚饭是央金和琼吉做的 一大锅熬饭 有萝卜 洋芋 菜瓜 粉条 豆腐 羊肉 简单而丰富 吃着又是哭 梅朵说 还想吃姥爷做的饭怎么办 这辈子再也吃不上了 饭后 洛洛带着扑斥琼吉到德吉家格桑花酒吧休息去了 说好明天直接去医院 央金留下了 他坐月子时就在这里由姥爷姥姥伺候 嘎嘎满月后也是由姥爷姥姥带着的 已经习惯了 这天晚上 姥姥 杨金 嘎嘎睡在大卧室 我和梅朵睡在了小卧室 父亲睡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第二天一早 我们留下姥姥和嘎嘎 早饭没吃 就坐着公共汽车去了医院 到了太平间门口 梅朵盯住大家 在姥爷跟前 谁也不许哭 哭的话眼泪会打湿灵魂 灵魂就很难轻轻松松远走高飞了 大家都觉得这是件重大无比的事 就忍着 谁也没有哭 我们把老爷抬上殡仪馆的运尸车 跟车来到殡仪馆 嘎沙 幽兽 娥霞和梁仁青已经等在门口 他们默默的跟我们握了握手 暗玉的眼神里注满了共同的凄哀 没有追悼会 也没有瞻仰仪容的过程 大家静静的伫立在火化间的门口 看着殡仪馆的人熟练的把老爷送进了燃烧的炉膛 火化之后 我们拿着骨灰来到冰封的黄水河上 砸开一个冰窟窿 由我和梅朵一把一把的撒了进去 撒骨灰时 父亲带着大家念起了祈福箴言 翁妈咪白美轰的声音像一首深沉的晚歌 回荡在冬日的风里 琼极突然问梅朵 姐姐 姥爷的灵魂走了没有 梅朵望着远方说 走啦 姥爷说着扎西德勒走了 说着一阵哽咽 哇的一声哭了 所有人都哭了 回去的路上 父亲问梅朵 老爷闭眼的那个晚上 是你和江阳守在床边 他说什么了没有 说了 说到了苗苗 阿妈怎么说的 就是念叨着名字 哗啦哗啦的流泪 那就是说 姥爷姥姥是知道的 梅朵点点头 我也觉得他们是知道的 就是忍着不问 还说到了才让 说是别告诉他 我走了 送走姥爷后 我只待了一天就走了 准确的说 是被姥姥赶走的 在他的意识里 娃娃们的事是最大的事 管娃娃的校长的工作是天底下最重要的 怎么能为了陪伴他而放手不管呢 走时父亲说 这个月大概不到点你就回来了 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我看看 梅朵说 想回来时就回来 你还是要信守承诺 父亲说着朝墙上看看 发现挂在客厅里的唐卡依旧 但那个装着我的保证书的镜框已经不见了 诧异的问 你不保证啦 我说 梅朵说不需要了 父亲问 是不是你总是违背诺言 让梅朵失望了 没有 没有 不信你问梅朵 正在晾晒衣服的梅朵从阳台上说 阿爸拉 我们已经不是娃娃了 我们大了 大了的 人都能理解人是不是 你跟阿妈是怎么互相理解的 说说嘛 我们是这样的 这样 父亲说不上来了 我走后 姥姥又把打算留下来多陪陪她的穷极和突斥劝走了 你们都有自己的事 守着我干什么 去吧去吧 忙你们的去吧 穷级考试成绩不错 已经收到北京外国语大学研究生院的录取通知书 他还想去北京考托福 过几天就要动身 铺驰正在收拾房子 学校分给他的是一小套旧房 他得找人粉刷 修理门窗 置办家具 洛洛和梅朵都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他说不用 学校有的是帮忙的人 两个人就给了他一些钱 叫他把家收拾的漂亮些 好让索南来了住的舒服 现在只剩下洛洛 央金 梅朵和父亲了 姥姥又对洛洛说 我不需要这个陪那个陪 你忙的话就不要天天来了 洛洛说 姥姥啦 我不是来陪你 我是来看我儿子的 姥姥奇怪的点点头 好像他忘了 对对对 嘎嘎是你的儿子 名字也是你起的 又对父亲说 那你呢 什么时候走 父亲说 我再陪你几天吧 姥姥嘟囔着 不需要不需要 有嘎嘎就行了 姥爷走了 有嘎嘎 嘎嘎几乎分走了他所有的经历 所有的心 生活依然是美好的 不允许他沉浸在孤独和悲伤的深渊里 嘎嘎是个贪吃而不挑食的孩子 人奶和牛奶都爱砸 央金只需早晚喂两次 整个白天都是姥姥用牛奶哄着 夜里也是跟着姥姥睡 她很乖 从来不闹 一觉能睡到天亮 这么着央金就省事多了 还不耽误他的演唱 央金本来打算至少把孩子带到一两岁 会吃饭会走路后再考虑重返舞台 没想到姥姥把什么都解决了 是运气好 也是两口子努力到了点上 德吉家格桑花酒吧越来越红火 就像他的名字那样 成了一个幸福之家 美好之花的所在 从这里起 源的藏式摇滚和草原蓝调 正在把一个民族的精神和历史演化成各种情绪 孤独 悲伤 冥想 迷茫 喜悦 温情 感恩 火热 奋进 坚毅 无边的善念吸引着人们与它共同拥有一座城市 最有活力的青年 音乐欣赏的主流几乎都成了洛洛和央金的追捧者 就像洛洛写的歌猎手中表现的那样 我有眼睛的明亮 才有猎枪的奇妙 更有无可回避的心想 无论你躲到哪里 都是我思念的对象 这一对来自草原的出色猎手 在用音乐捕获了听众的同时 也捕获了声誉 金钱 幸福和活着的理由 捕获了生活中那些被苦难打磨出光亮的宝石 让他们伤心不已的是 就在他们展开翅膀飞起来的时候 姥爷去世了 杨金说 想给他买的衣服还没买 想给他唱的歌还没唱 想给他说的话还没说 洛洛说 那就在歌里说 在舞台上唱 为此 他创作了草原的孩子 城里的阿妮 央金唱的热泪盈眶 听众也被感动的揉湿了不少纸巾 父亲被梅朵拽着也去听过一次 不是在德吉家 格桑花酒吧 而是在青海大剧院 他流着泪对梅朵说 能让你淼淼阿妈听到就好了 会的 我已经想过了 梅朵现在的演出明显少了 但目标却更高 她已经受邀去了兰州 西安 成都和北京 下一步要去的城市是广州 上海和青岛 要开的是个人演唱会 他翻唱古老的藏歌和别人的情歌 也唱洛洛创造的藏式摇滚和草原蓝调 被称为青藏高原的百灵鸟 维多说 我给他们说了 在重要的演出也要放在藏礼 新年以后 每年的葬礼 新年 都跟农历春节错不了几天 父亲知道没多大想法 他要回草原 要去生别离山 便问道 江阳去不去 肯定去 人不要太多 医疗所没办法接待 接待什么 我们不会添麻烦的 韦朵又说 穷极要去考试 还得等消息 可能去不了 别的人我怎么拦得住 又说起娥霞和梁仁清 两个人现在形影不离 娥霞要去 良仁清肯定得跟上 还有嘎沙 他跟扑哧的女同事希洛正谈得热火 要么不去 要么都去 父亲说希洛一定是个得了病大难不死的女孩 又问 幽兽呢 梅多说他人那么好 没有不去的道理 又过了三天 父亲才开始办他想办的事 他打电话约好时间后 便去了李志强的办公室 想要汇报工作 对方打断了他 你来的正式时候 不会超过一个星期 组织部门就会找你 是关于辞职的事情吧 也谈不上辞职 应该叫推贤让能 这样一来 你的担子就更重了 父亲挠挠头 什么意思 你们财让书记还有两年才到点 他想提前下来 说再不下来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了 这话是我说我自己的 没说他 他没说是谁说的 就推举你当州委书记 州长 牧马厂厂长说你有个什么十年搬迁计划 可以用牧人城市化的办法挽救阿尼玛星草原 父亲的惊讶就像突然看到沁多河水正在往上流 就要流回到雪山顶上去了 怎么了 是水都变成气了 还是山比原来低了 太阳 太阳不是还在从东往西走吗 李志强又说 政府这边都很支持你的想法 但你要做好准备 如果你要干起来 就得干到底 中途是不好换人的 不光想法不一样 阿尼玛星草原的海拔大家都知道 能长期适应那里的气候 进行高强度工作的领导没几个 而且你年龄也大了 父亲说年龄越大越适应 从我的角度讲 干到底一点问题都没有 只要组织信任我 李志强笑道 今天真想和你干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