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欢迎收听第十一届矛盾文学奖获奖作品 雪山大地作者 杨志军 获奖 四季风声二 晚饭很丰盛 有手抓 有果仁糍粑 有酥油炸洋芋 有羊肉粉汤 有酸奶和酥油茶 绝吧开了一瓶青稞白酒 倒在几只有金龙图案的细瓷碗里 让大家随便喝 父亲自然是不喝的 喝的最痛快的是阿旺和索南 还有放牧归来的尼玛 尼玛说 我也想喝了 端起酒碗 一口气鼓了半碗 旺母说 阿妈 怎么了 从来没见你喝这么多酒 学巴也说 男人喝酒为了高兴 女人喝酒为了忧愁 你有什么事吗 看米玛摇头 又说他们最近去了一趟圣别离山医疗所 送了些新鲜酥油和蕨麻 米玛是一路哭着回来的 父亲问 见到苗医生啦 他怎么样 爵霸说 他不是为才让的阿妈一个人哭 她是为所有的病人哭 父亲说 这就对了 藏族人的眼泪永远都是为别人流 又问索南 你想不想扑斥 索南说 怎么不想 想也是白想 父亲问 为什么不去西宁看看他 左南说 他说分到了房子就让我去 我就祈祷雪山大地也给他分房子 真是害怕呀 我是个没出过远门没进过城的人 父亲说 这个不用怕 到时候让江阳带你去 他每个月都得回家一趟 没多规定的 左南说 奥爷 我也这么想 路上有亲戚带着 进了城有梅朵陪着 还有洛洛和杨晶 他们肯定不会不管我 但我心里还是不高兴 我的女人只有回到草原上我才放心 父亲说 不可能 他已经大学毕业 在城里又有一份喜欢的工作 回来干什么 左南说 回来养娃娃 父亲问 女人就是养娃娃的 左南说 还可以杯水提奶团牛粪 父亲说 你让一个有大学文凭的人杯水提奶团牛粪 十几年的学白上了吧 多南懊悔的揪揪头发 早知道是这样 我就不让他上学了 你办不到 让扑斥上学是学霸和我的主意 左南沮丧的唉声叹气 父亲说 扑斥是往上走 你是往下走 不能让他迁就你 你得想办法改变自己 朵南说 往上走有什么好 水都是往下走的 父亲一时语塞 突然就担忧起来 凭他这个样子 以后怎么跟扑斥过日子 一点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吗 大家沉默着 喝多了酒的阿旺哼哼唧唧唱起来 我偷拿抢夺的祸害人知道 我半夜三更的怜悯天知道我是加巴窝里出色的强盗 我也曾祈求雪山大帝关照 米玛再次端碗喝了一口酒 父亲突然想 为什么要带着这个人来这里 难道就是为了让米玛认出他来 然后把他交给公安局 要是认不出来呢 要是他真的相信盗马贼丘吉已经死了呢 是不是就可以放掉他 毕竟大马久逆无人区的大马群在成为野马之前 还需要人的关照 而他是唯一能够接近大马群的人 父亲说 尼玛拉 这个人对我说过 盗马贼丘吉已经死了 尼玛瞪着阿旺不吭声 约巴问 你看见了 阿旺说 草原上的百灵鸟看见了 说是到马回来的路上被马踢死了 爵霸说 踢得好 什么马能踢死盗马贼 是不是日嘎 父亲正要回答 阿旺抢先道 是的 踢死他的儿马就是日嘎 米玛说 可惜了 可惜了 我天天想着怎么杀了他 父亲说 雪山大地保佑 千万不要这么想 米玛说 他害死了我阿爸 我阿妈 我哥哥 我不杀他对不起他们 阿旺说 你不能杀他 你杀了他你就有罪了 你得抵命 米玛说 抵命就抵命 阿旺说 这样的话 就等于他又害死了一个人 你更划不来了 我看着他死我就高兴 能让我高兴就划得来 米玛说着站起来 从皮盘上拿起了吃肉的藏刀 阿旺说 也许你错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 一个盗马贼不会平白无故害死人的 尼玛尖叫一声 用刀指着阿旺吼起来 我怎么会错 不要以为我认不出你 世上再没有一个人的脸比你更窄更长 也没有一个人的小眼睛上不长眉毛 除非他得了马风病 反应敏捷的阿旺蹭的跳了起来 米玛举着尖刀扑了过去 阿旺一闪 拧住米玛的手腕 夺过了刀子 动作麻利的谁也没看清楚 米玛还要扑 阿旺转身冲向了门外 学霸紧紧的抱着格裂 用屁股蹭着地面往后挪着 旺母扑像供奉在帐壁中央的代表雪山大地的吉祥如意宝 跪倒在地 急促的念着祈父真言 左南和尼玛惊呆了 不知道如何是好 米玛瞪起眼睛吼道 你们死了吗 两个人这才追了出去 无边而厚重的黑暗阻挡在他们面前 掩护着阿旺消失在暗夜深处 同样消失的还有小藏獒 当周他追撵坏人去了半天没有回来 父亲和狼嘎走向三菱越野 打开车灯朝前开去 狼嘎说 强巴书记了 你要是早告诉我 半路上我就能把他绑了 父亲说 他不会跑远 三菱岳也到处走了走 没发现阿旺的踪影就又回来了 左南说 你们往里睡今天晚上我守门 父亲说 还是我守吧 学爸说 就该你守门 这样的人你还能领到家里来 父亲的感觉是对的 阿旺没有跑远 第二天早晨 醒的最早的爵霸起来 跨过还在门口沉睡的父亲 来到晨曦的光亮里 四下看了看 就要升起的太阳把东方染成血红一片 浇火连天的背景上 一个人影跪在雪地上 学霸大吼一声 秋吉来了 所有人都跑出了帐房 只见阿旺秋吉抱着小藏獒 当周举着从米玛手里夺走的藏刀 就像一尊凝厉的部位金刚 阿旺秋吉大声说 叫米玛的女人 你听我说 是你的阿爸阿妈和你的哥哥准备毒死我 然后夺走我的马匹 我趁机把毒酒倒进了饭碗 又借着盛饭泼进了肉锅 你记不记得 我当时不让你吃肉 我说我的马达莲里有唐赞八 你去拿 我是想救你的命 你回来后 他们已经死了 你恨我害死了他们 可我要是不这样 他们就会害死我 我一辈子都在悔罪 我是一个天天祈求雪山大帝免罪的盗满贼 如今就要往生了 请不要诅咒我 好让我有一个不再悔罪的光光亮亮的来世 说着放开小藏獒当周 扔掉了手里的藏刀 当周跑回来 又跑过去 在很近的地方蹲下来望着他 好像他已经不认为他是坏人了 所有的眼睛都望着阿旺 阿旺从皮袍胸兜里拿出鹿皮口袋 打开 捏出一团赞疤放进了嘴里 似乎嫌咽的不够流畅 又俯下身子舔了几口地上的积雪 之后便朝面前的人磕了一个头 又磕了一个头 等第三个头磕下去时 四肢突然一软 歪倒在了一边 他口吐鲜血 面孔痛苦的扭曲着 再也没有起来 盗马贼阿旺秋吉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