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第63集。 [3.56]贡布***从看见我时起就一直跪着， [7.71]我没有理他， [9.33]打算今生再不跟他说话。 [12.3]我知道他跟洋人朗没有杀父之仇。 [15.12]我为自己的悲心终于没有教化他的杀心而惭愧。 [21.54]杜布尔神父身上中了四枪， [24.33]他的脸上尽管沾满了泥土和血渣， [27.9]但我仍然可以看到他死亡时的尊严。 [31.65]对一个捍卫自己的信仰尊严而去死的人， [36.0]不管他信奉什么样的宗教， [38.85]我都心怀崇敬。 [41.22]她好辩的嘴唇骄傲地紧闭着， [44.71]好像再不愿和我对话， [47.14]这让我羞愧伤心。 [49.99]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52.63]里面是凝固了的询问和惊恐。 [56.02]我情愿共步射杀的是我， [58.75]而不是我的宗教对手。 [61.6]我本来可以用我们的慈悲去教化他， [65.68]当然， [66.31]他也想用他们的宗教来感化我， [69.19]感化我的民族。 [71.26]但是这需要时间和机缘， [74.38]更要看我们愿不愿意， [76.66]接不接受。 [78.34]在我们都还没有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时， [82.270004]枪弹解决了一切， [84.43]羞耻夹在了我们身上， [86.71]骄傲留给了对方， [89.979996]他的悲伤只能让我们的***显得愚痴和嗔怒， [94.9]而不是宽恕和慈悲。 [97.240005]如果一种宗教的修行者也可以去杀人。 [101.66]那一定不是这个宗教的光荣。 [103.979996]我想不论哪种宗教都会这样认为， [108.69]被枪杀者活进了永恒的涅盘， [112.229996]开枪杀人者立即就死了。 [115.58]我看到了他尸体旁的一本代写的藏文***， [120.99]那是他们的经书。 [123.15]杜布尔神父曾经说要送一本给我， [126.84]但一直没有兑现。 [129.21]我的上师傲慢地认为， [131.52]他们的经书上都是魔鬼的谎言。 [135.5]我曾经想过， [137.37]如果一种宗教的经典都是魔鬼的语言， [141.72]那么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去信奉他呢？ [145.5]他们又怎能行善而不行恶呢？ [149.16]能传承下来的经书都不会有错， [152.13]有错的是不了解经书真谛的人。 [156.1]我把这本血迹斑斑的经书收藏了， [159.86]以此作为我对这个宗教对手的怀念。 [163.76]在我今后的人生中， [165.86]我要研读他们的***， [168.11]我要看明白究竟是什么让他们离开自己的家乡， [173.09]到我们的土地上来传播他们的宗教。 [177.26]在我看懂了他们的经文时， [180.14]我希望他们中也有人能看懂我们的经典， [183.92]然后我相信我们就可以真正的对话了。 [188.78]杜布尔神父说他要找到****徒身上的佛性， [193.58]佛教徒中的***性， [195.53]可是就连我这个活佛都不会承认自己身上有***性， [201.17]甚至连***性代表什么都不知道， [204.14]我们如何去交流和对话呀？ [208.04001]他是个性急的棋手， [209.84]从马上跌下来是迟早的事情。 [213.89]但是有一点我必须承。 [216.34]任我们供奉神职的灵魂在某些方面是相通的， [221.57]今天早晨， [222.77]杜布尔神父上雪山前一定做了悲天悯人的祈祷， [228.02]这是一个神职人员奉献自己的生命给信仰的最后诉求。 [234.41]风把他的祈祷传到了我的寺庙。 [237.11]我在做早课时， [238.97]错钦大殿那尊会流泪的佛像再次流出了悲悯的眼泪。 [244.67]那是两滴浑浊的泪水， [247.4]从佛慈悲的眼睛中缓缓流出， [251.12]我一下就从这泪光中看见了杜布尔神父泪流满面的脸， [256.82]一个惊堂就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了， [260.42]他们看不到， [261.77]是因为他们的背心不在那个洋人身上。 [266.39]那时我回头问身边的一个小***， [270.95]贡布***呢？ [272.54]他支支吾吾地说， [274.04]他出去了。 [275.41998]我又往自己的。 [276.38]上师依稀堪布那边望去， [279.24]老堪布脸上的骄傲与得意让我什么都明白了。 [284.64]整个早课， [285.69]我心忧伤， [287.25]***们敲打鼓钵的声音就像枪炮声一样的刺耳。 [292.8]早课结束后， [294.34]我急忙手写了两张纸条， [296.62]交给身边的另一个进士***鲁容， [300.19]让他签两匹马， [301.81]马歇人不歇， [303.22]快马加鞭， [304.51]天黑前务必赶到叔拉雪山垭口。 [308.07]一张纸条交给贡布***， [310.24]一张交给他的枪对准的那个人。 [314.29]鹿荣***问， [316.42]活佛， [317.56]洋人***不是从虎跳关那里走吗？ [321.79]我当时惊讶地问， [323.34]你怎么知道我要你去干什么？ [326.62]鹿荣***跪下了， [329.02]霍佛， [329.86]一个寺庙的***都知道了， [332.11]工不待人去杀洋人***了。 [335.08002]我罕见的伸手打了鲁荣***一巴掌， [338.65]这足以让峡谷里的众生铭记一辈子。 [342.34]一个修慈悲行的活佛， [344.91998]怎么可以动手打人呢？ [347.32]连大殿里的佛像也皱起了眉头， [350.95]我自己都感到羞愧。 [353.2]给南当我临时改变了主意， [356.6]决定亲自去舒拉雪山垭口。 [360.17]至于为什么不去通常进藏的必经之地虎跳峡， [365.03]而算定杜布尔神父会绕道翻越舒拉雪山， [369.5]我从不愿跟人说起， [371.96]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我写在藏纸上的那两行文字。 [377.06]我写给杜布尔神父的规劝是， [380.84]佛流泪不止， [382.13]我想请你回来看我们的神迹。 [386.06]而我写给贡布***的真言是， [390.08]如果你想开枪杀人， [393.14]请先射杀你的活佛吧。 [395.81]可惜的是， [396.91998]他们都无缘看到我的文字了。 [399.91998]记得杜布尔神父和罗维神父第一次来到我们的寺庙时， [405.26]他们不相信我们的佛会流泪， [408.91998]我答应过要给他看我们的神迹， [412.1]可是我也没有想。 [413.24]讲到佛的神迹显现， [415.56]是为了阻止罪孽的发生， [418.08002]我注定终生都要以我的修行为这两个人的灵魂洗罪。 [423.69]他们要么都是无辜的， [425.73]要么都是有罪的， [427.71]他们都太执着了。 [429.66]当骄傲和枪口对峙时， [432.42]我值得心魔便在一边窃笑了。 [436.26]我打算在雪山垭口为杜布尔神父念三天的经， [441.61]以超度他的亡灵， [444.04]同时等待承受教堂村神父们的指责和羞辱。 [449.35]我们都是教人行善修慈悲行的僧侣。 [453.19]现在我的寺庙里的***成了杀手， [456.61]被审判的将是我这个活佛。 [460.27]汉人官府从来都是站在洋人这边， [463.78]这次不知他们会不会派军队来捣毁寺庙， [468.22]抓捕僧侣。 [469.78]我忧心忡忡， [471.19]准备把所有的灾难独自承担。 [475.09]做法事的第二天， [476.91998]我在观想中看见了雪山上的神灵卡瓦格博战神。 [482.59]他白盔白甲， [484.24]骑白马踏白云。 [485.86]他问我为谁做超件， [488.65]我说是我的宗教对手一个朋友。 [493.18]卡瓦格布战神叹了口气说。 [496.58]不应该， [498.24]然后就被一朵祥云接走了。 [501.21]我一生都没想明白， [503.58]伟大的战神是说不应该杀杜博尔神父， [507.69]还是我为自己的宗教对手作超剑？ [510.98]不应该。 [512.43]第三天， [513.6]我已经可以和杜泊尔神父的亡灵交谈了。 [517.59]我看见他在一条铺满鲜花的道路上疾行， [521.61]吉祥的五色彩鸟在他的头上飞翔， [525.3]梅花鹿伴随着他。 [527.46]路的前方有一条彩虹与天相接， [531.15]那就是她的天堂之门。 [534.27]我还看到了一个和她一样肤色的老妇人在那里等待着她。 [539.64]我听见她张开双臂呼喊， [542.49]母亲， [543.12]母亲， [543.9]你的儿子回来了。 [545.88]我为她感到欣慰。 [548.61]我陶醉在杜布尔神父的天堂里， [552.03]但鲁戎***的话把我拉回了现实， [555.75]霍佛。 [556.62]你的哥哥带着一支军队来了， [559.42]一袭堪布也来了。 [561.94]我从垭口往下望去， [564.1]看见一面红色的旗帜后， [566.68]一长串望不到尾的队伍正在向雪山挺进。 [571.42]我前些日子就听说红色汉人将要来我们这里， [575.83]但没想到他们会来得这样快， [578.75]来这么多人， [580.09]看来贡布这个祸闯大了， [583.39]我更没有想到我的哥哥会跟红色汉人走在一起。 [587.83]还有一夕堪布， [589.99]这真是一个活佛靠修行也观想不到的奇观。 [595.24]约莫一个时辰， [596.65]他们就来到了垭口。 [598.57]我仍然盘腿而坐， [600.55]打算继续我给杜布尔神父的超度。 [603.85]他们来干什么？ [605.2]又要去哪里？ [606.55]我已无能为力。 [608.2]如果他们是来为杜布尔神父报仇的， [612.19]那就请吧。 [614.02]所幸的是， [615.16]他们好像并不在意。 [616.64]我做什么？ [617.85]那个扛旗帜的大个子红汉人把红旗往垭口上一插， [623.28]作为后面军队的路标。 [625.56]他们在雪山垭口欢呼呐喊， [628.86]激动地往天上抛帽子， [631.2]就像回到了故乡的游子， [633.39]或者打败了对手的胜利者。 [637.47]我的兄长先上来， [639.36]他的藏装外面套了一件红汉人的黄色棉大衣， [644.25]这让我感到比他当年在神父后面更令我陌生。 [649.35]当他看到躺在我面前的杜布尔神父， [652.5]看到跪在我身后的贡布***， [655.56]他的惊讶应该和我一样多。 [658.65]我听见他问贡布***， [662.1]大哥， [662.88]你真的杀了神父了？ [665.4]贡布***恨恨的说， [667.71]既然你不愿意来担这份罪孽， [670.62]就只有你大哥来担了。 [673.8]奥古斯丁佛祖啊。 [676.66]他的这个名字就像他身上的黄色军大衣， [680.42]深深叹了一口气， [682.28]说了一句让我也对这个老兄刮目相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