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欢迎收听第十一届矛盾文学奖获奖作品雪山大地作者 杨志军 获奖 四季风声第十六章日嘎 月亮出来了 爱正在庆祝重生 扎西德勒变成了帐房的宁静 变成了憨息中色彩斑斓的梦 两只藏獒穿过月光走向羊群 一冬天的来临有些羞羞答答 第一场雪飘了几朵 似乎能数得过来 然后就又是晴天 是寒冷的阳光照耀下的苍茫草原 人们把自己委伸在清透而可以触摸到冰凉的空气里 一次次用牛粪火燃料夜晚 燃料一种没来由的绝望和跟绝望不搭边的希望 第二场雪下了不到一天 远远近近的山慢慢的沉向青白色的深渊 之后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没有星星的夜晚让天幕显得不再遥远 风一种猛烈 流动的空气让人心更加窒息 因为牲畜在死亡 大面积的死亡发生在不该发生的时候 还没到最冷的节令 他们就已经这样了 人也好 雪山大地也好 都不能挽救他们 牧草匮乏的草原让它们轻飘飘的比空气还轻 倒下去的不是肉体 而是皮毛包起来的骨架 天又晴了 似乎是为了让他们的主人更清晰的看到财富的失去 看到由他们自己酿成的草原的悲剧比往年加倍 活跃的野兽在堆里的食物面前 骤然失去了猎主的兴奋 懒洋洋的走 慢悠悠的吃 不是站着吃 是卧下来吃 不是抢着吃 是让着吃 牧人们悲叹着 哭泣着 无奈的祈祷着 把戚福贞言念的冲破了天 把头磕出了青紫的肿包 恨不得把滴血的心拿出来让血战大帝看看 难道我们虔诚的还不够吗 接着又是一场雪 是叫嚣着扑下来的狂雪 是意图吞噬一切 灭亡生命的大雪 大雪下了一个星期 牲畜的死亡让日子失去了任何滋味 父亲奔走在雪原上 到处查看灾情 一遍遍的问 死人了没有 牲畜的死已经不算什么了 没有本事天马行空的三菱越野让他几次受困 刨雪 挖土 寻找周围的牧人 推搡台土 好不容易开动了 又被雪坑陷落了 他干脆丢下汽车 带着狼嘎步行前往沁多县 风大的先天谢地 就像一把把坚硬的铲子 铲向了所有的雪山 雪崩发生了 轰隆隆的如同惊雷滚地 万丈雪浪席卷而来 冲垮淹毁了一切 信多县因为处在暴风雪的活跃带上 成了重灾区 死人的消息接连传来 失去了牲畜和帐房的灾民被集中到了县上 等待父亲的首要难题便是如何安置灾民 县长喜饶说 有十几户的草场就在雪山下面 现在雪山挪了个位置 草场没有了 不可能回去了 可要在别处给他们重新划分草场 简直比登天还难 怎么办 不行的话就安排到外县 父亲说 其他几个县的草场只能比庆多县更紧张 自己县的灾民自己安置 不能推给州上 喜着几乎要哭了 怎么办呢 总不能让他们一直住在县委礼堂吧 父亲说 当然不能 安置是安置他们今后的生活 不光是安置个党风避雪的地方 今后的生活 这个怎么安置 州县两级每年都有救灾款 今年的灾难是前所未有的 一定要增加 县上的救灾款已经研究过了 会及时发给牧人 肯定比去年要多些 发给牧人干什么 姨马村坑里什么都能买到 就是买不到草场 买不到生活的地方 喜饶跺着靴子说 强巴老师了 我好不容易把你盼来了 你就别再绕来绕去了 有什么办法赶紧说 父亲脸上的皱纹扭曲着 纵横在上面的除了悲伤和惊骇 还有无奈和疑虑 我还没想好 还不能说 什么时候能想好吗 你等等 一个小时后我找你 父亲来到尼玛村康 在办公室里见到沁多贸易的董事长桑杰 又来给你添麻烦了 不欢迎的话 就赶紧叫人把我赶走 当杰请他坐下 到了酥油茶 说 等麻烦完了再赶也不迟 什么事你说 不要客气 扎西平拓的那一片房子 你们卖不卖 我不是房子 我不知道 你说呢 卖就卖吧 反正是空着的 不要听我说 我现在跟信多贸易没有一丁点关系 当杰犹豫着 谁是买主 灾民 灾民我知道 他们的牛羊草场都没有了 拿什么买房子 钱是公家出 但出的肯定不会多 你们恐怕要亏一点 你是公家人 你给公家办事 我是欠做贸易的人 给千诺贸易办事 我要是不同意呢 那我就求你呗 把账赊着 以后想办法再补上 张杰叹口气 接着又笑了 你还是别求我 也别说赊账的话 房子你拿走 给多少算多少 我这个人当不了见人要钱的债主 这样不好吧 什么好不好 你明明是知道我的 不然你不会来找我 那就谢谢了 我尽量让你们少赔一点 那是一片三四间为一户的房子 真是天作之合 刚够安排那十几户被雪崩夺走了家园的墓人 父亲喘了一口气 心说不知道他们习惯不习惯 不习惯也不行 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安置 他激起了乡萨主任的花 大风 抹去忧愁的日子不会远 雪山开花时 你的办法就有了 莫非 雪山真的会开花 会绽放 比如雪崩 他觉得自己曾经的理想是让草原上的孩子都上学 可是朗嘎却说 要是上完了学 还当牧人上学干什么 他说的没错 学校毕业了再去放牧 从学生的角度讲 放牧是浪费 从牧人的角度讲 上学是浪费 不浪费的办法好像只有一个 那就是做城里人 在城里工作 在城里生活 至于牛羊 就目前的阿尼玛青草原来说 是不是也可以不养 畜牧厅的人说 青藏高原生态脆弱 任何人为的干预只会适得其反 只能等待草原自我完善 牧草自我恢复 而爵巴的想法却是这样的 让牧人听他的 把他们牵走 牵到有活路的地方去 把草原只留给一直都在关照他的雪山大地 父亲想着 胸腔里不禁激荡起一股热流 一个曾经多次想过 却无法确定好坏以及可行性的念头 又一次 雪山霞蔚般冉冉升起 忽又变成叠加的阴云 慢慢下沉着 雪灾过去了 草原因为清亮和辽阔而更加冷寂 一首没完没了的悲歌在风的推动下颤抖不止 太阳冻得有些苍白 连光线都像是漂洗过的 父亲来到泥玛村康六楼的聚福海 指着柜台里的电视机对老板说 这个东西放在这里就是个摆设 能不能卖给我 便宜一点 老板说 在你那里就不是摆设啦 也还是 但我就需要这个摆设 父亲花三个月的工资买下了这台旧电视机 又等了一天 才看到狼嘎把丢在雪野里的三菱越野开了回来 父亲问 你累不累 能不能连夜出发 朗嘎说 强巴书记了 不是我累 是路滑的很 黑天不能走 我得为你的安全负责 雪路比想象的还要难行 三天后的一个傍晚 父亲才回到舟上 他让狼嘎抱着电视机来到老财障的办公室 老财障站起来说 啊嘘 你把什么抱来了 在狼嘎走后 父亲坐下来 说 阿尼玛青草原唯一的一台电视机 我给你买来了 你看看有没有用 这种东西我见过 西宁宾馆里每个房间都有 能看新闻 还能看电影 李大连想看什么都行 还能看到阿尼玛青草原正在发生的事情 可是在我们这里 这么好的东西会变成一堆废铁 父亲插上电源 扭动了所有的按钮 里面除了黑暗就是噪音 看见了吧 这就是电视机在我们阿尼玛星州的表现 原因是什么 缺个电视塔 那你买来干什么 送给你 就是希望你造个电视塔 它就是照亮千家万户的太阳 那得很多钱吧 钱少的话 我能找你 你是一个有魄力有见识的人 你得让阿妮马青州的人说 有了才让书记 才有了草原的电视 但要是大家知道强巴副书记自己掏钱买了电视机 希望才让书记修建电视塔 才让书记却置之不理的话 你的名声可就不如我了 不如就不如 我偏不见 真的 那我就把电视机搬走了 父亲站起来 把电视机抱在了胸前 老财让说 放下 你还没说正事呢 灾情怎么样 父亲放下电视机 一声长叹 灾情没什么可说的 我今天是来摊牌的 很可能你会把我一脚踢出去 那就算是我来向你告别 回去继续当我的牧人或者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