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第四集 这么大的人 拉上那么美的车 他自己的车工子软的颤悠颤悠的 连车把都微微的动弹 车厢是那么亮 垫子是那么白 喇叭是那么响 跑得不快 怎能对得起自己呢 怎能对得起那辆车呢 这一点不是虚荣心 而似乎是一种责任 非快跑 飞跑 不足以充分发挥自己的力量与车的优美 那辆车也真是可爱 拉过了半年来的 仿佛处处都有了知觉与感情 祥子的一扭腰 一蹲腿 或一直脊背 他都就马上应和着 给祥子以最顺心的帮助 他与他之间没有一点隔膜别扭的地方 赶到遇上地平人少的地方 祥子可以用一只手拢着疤 微微轻响的皮轮 像阵利嗖的小风似的催着他跑 飞快而平稳 拉到了地点 祥子的衣裤都凝得出汗来 哗哗的像刚从水盆里捞出来的 他感到疲乏 可是很痛快的 值得骄傲的一种疲法 如同骑着明马跑了几十里那样 假若胆壮 不就是大意 祥子在放胆跑的时候 可并不大意 不快跑若是对不起人 快跑而碰伤了车 便对不起自己 车是他的命 他知道怎样的小心 小心与大胆放在一处 他便越来越能自信 他深信自己与车都是铁做的 因此 他不但敢放胆的跑 对于什么时候出车也不大去考虑 他觉得用力拉车去挣口饭吃 是天下最有骨气的事 他愿意出去 没人可以拦住他 外面的谣言他不大往心里听 什么西苑又来了兵 什么长辛店又打上了仗 什么西直门外又在拉岸 什么齐化门已经关了半天 他都不大注意 自然街上铺户已都上了门 而马路上站满了武装警察与保安队 他也不便故意去找不自在 也和别人一样急忙收了车 可是谣言他不信 他知道怎样谨慎特别 因为车是自己的 但是他究竟是乡下人 不像城里人那样听见风便是雨 再说他的身体使他相信 即使不幸赶到点儿上 他必定有办法 不至于吃很大的亏 他不是容易起舞的 那么大的个子 那么宽的肩膀 战争的消息与谣言几乎每年随着春麦一块往起长 麦穗与刺刀可以算作北方人的希望与忧惧的象征 祥子的新车刚交半岁的时候 正是麦子需要春雨的时节 春雨不一定顺着人民的盼望而降落 可是战争不管有没有人盼望 总会来到 谣言吧 真事儿吧 祥子似乎忘了 他曾经做过庄稼活 他不大关心战争怎样的毁坏田地 也不大注意春雨的有无 他只关心他的车 他的车能产生烙饼与一切吃屎 他是块万能的 田地很顺顺的随着他走 一块活地 宝地 因为缺雨 因为战争的消息 粮食都涨了价钱 这个祥子知道 可是他和城里人一样的只会抱怨粮食贵 而一点儿主意没有 粮食贵 贵吧 谁有法教他贱呢 这种态度使他只顾自己的生活 把一切祸患灾难都放在脑后 设若城里的人对于一切都没有办法 他们可会造谣言 有时完全无中生有 有时把一分真事说成十分 以便显出他们并不愚傻与不做事 它们像些小鱼 闲着的时候把嘴放在水皮上 吐出几个完全没用的水泡 也怪得意 在谣言里 最有意思是关于战争的别种谣言往往始终是谣言 好像谈鬼说狐那样 不会说着说着就真见了鬼 关于战争的 正是因为根本没有正确消息 谣言反倒能立竿见影 在小节目上 也许与真事有很大的出入 可是对于战争本身的有无 十之八九是正确的 要打仗了 这句话一经出口 早晚准会打仗 至于谁和谁打与怎么打 那就一个人一个说法了 祥子并不是不知道这个 不过干苦工的人们 拉车的也在内 虽然不会欢迎战争 可是碰到了他也不一定就准倒霉 每逢战争以来 最着慌的是阔人们 他们一听见风声不好 赶快就想逃命 钱使他们来得快 也跑得快 他们自己可是不会跑 因为腿脚被前缀的太沉重 他们得雇许多人坐他们的腿 箱子得有人抬 老幼男女得有车拉 在这个时候 专卖手脚的哥们的手与脚就一律跪起来 前门东车站 哪儿 东站 哦 干脆就给一块四毛钱 不用驳回 兵荒马乱的 就是在这个情形下 祥子把车拉出城去 谣言已经有十来天了 东西已都涨了价 可是战事似乎还在老远 一时半会儿不会打到北平来 祥子还照常拉车 并不因为谣言而偷点懒 有一天拉到了西城 他看出点棱缝来 在护国寺街西口和新街口 没有一个招呼 西苑呐 清华呀 他在新街口附近 他转悠了一会儿 听说车已经都不敢出城 西直门外正在抓车 大车小车 骡车洋车 一齐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