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欢迎收听鲁迅先生的散文集朝花夕拾演播黄眼睛小黑第九集所记 一眼太太现在是早经做了祖母 也许竟做了曾祖母了 那时却还年轻 只有一个儿子 比我大三四岁 她对自己的儿子虽然狠 对别家的孩子却好的 无论闹出什么乱子来 也绝不去告诉个人的父母 因此 我们就最愿意在他家里或他家的附近玩儿 举一个例吧 冬天水缸里结了薄冰的时候 我们大清早起一看见便吃冰 有一回给沈四太太看到了 大声说道 莫吃呀 要肚子疼的呢 这声音又给我母亲听到了 跑出来 我们都挨了一顿骂 并且又大半天不准玩儿 我们推论祸首 认定是沈四太太 于是提起他就不用尊称了 给他另外起了一个绰号 叫做肚子疼 眼太太却绝不如此 假如他看见我们吃冰 一定和蔼的笑着说 好 再吃一块 我记着 看谁吃得多 但我对于她也有不满足的地方 一回是很早的时候了 我还很小 偶然走进她家去 她正在和她的男人看书 我走进去 他便将书塞在我的眼前道 你看 你知道这是什么 我看那书上画着房屋 有两个人光着身子 仿佛在打架 但又不很像 郑池一间 他们便大笑起来了 这使我很不高兴 似乎受了一个极大的侮辱 不到那里去 大约有十多天 一回是我已经十多岁了 和几个孩子比赛打炫子 看谁炫得多 他就从旁记着数 说道 好 八十二个了 再炫一个 八十三 好 八十四 但正在炫着的阿翔忽然跌倒了 阿翔的神母也恰恰走进来 他便接着说道 你看 不是爹了吗 不听我的话 我叫你不要炫 不要炫 虽然如此 孩子们总还喜欢到他那里去 假如头上碰的肿了一大块的时候 去寻母亲去吧 好的是骂一通再给擦一点药 坏的是没有药擦 还添几个栗枣和一通骂眼 太太却绝不埋怨 立刻给你用烧酒调了水粉擦在疙瘩上 说这不但止痛 将来还没有瘢痕 父亲故去之后 我也还常到他家里去 不过已不是和孩子们玩耍了 却是和尹太太或她的男人谈闲天 我其实觉得很有许多东西要买 看的和吃的 只是没有钱 有一天谈到这里 他便说道 母亲的钱你拿来用就是了 还不就是你的吗 我说母亲没有钱 他就说 可以拿首饰去变卖 我说没有首饰 他却道 也许你没有留心 到大厨的抽屉里角角落落去寻去 总可以寻出一点珠子这类东西 这些话我听去似乎很异样 便又不到他那里去了 但有时又真想去打开大厨细细的寻一寻 大约此后不到一月 就听到一种流言 说我已经偷了家里的东西去变卖了 这实在使我觉得有如掉在冷水里 流言的来源我是明白的 倘是现在 只要有地方发表 我总要骂出刘言家的狐狸尾巴来 但那时太年轻 一遇留言 便连自己也仿佛觉得真是犯了罪 怕遇见人们的眼睛 怕受到母亲的爱抚 好 那么走吧 但是哪里去呢 s成人的脸早竟看熟 如此而已 连心肝也似乎有些了然 总得寻别一类人们去 去寻为s城人所诟病的人们 无论其为畜生或魔鬼 那时为全城所笑骂的 是一个开的不久的学校叫做中西学堂 汉文之外又教些洋文和算学 然而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了 熟读圣贤书的秀才们还集了四书的句子做一篇八股来嘲笑他 这铭文便即传遍了全城 人人当做有趣的画柄 我只记得那奇讲的开头是 徐子已告以子曰 勿闻用下便宜者 未闻便于夷者也 今也不然 绝舌之音 闻其声 皆雅言也 以后可忘却了 大概也和现今的国粹保存大家的议论差不多 但我对于这中西学堂却也不满足 因为那里面只教汉文 算学 英文和法文 功课较为别致的还有杭州的求是书院 然而学费贵 无需学费的学校在南京 自然只好往南京去 第一个进去的学校目下不知道称为什么了 光复以后似乎有一时称为雷电学堂 很像封神榜上的太极镇 混元镇一类的名目 总之一进一缝门 便可以看见他那二十丈高的桅杆和不知多高的烟筒 功课也简单 一星期中几乎四整天是英文itisacat isitaright 一整天是读汉文 君子曰 迎考书可谓淳 孝曰 已矣爱其母 诗集庄公 一整天是做汉文知己知彼 百战百胜论迎考书论 云从龙风从虎论 咬的菜根则百事可作论 出进去当然只能做三班生 卧室里是一桌一凳一床 床板只有两块头 二班学生就不同了 二桌二凳或三凳一床 床板多指三块 不但上讲堂时携着一堆厚而且大的洋书气昂昂的走着 绝非只有一本普莱玛和四本左传的三班生所改正式 便是空着手 也一定将肘弯撑开 像一只螃蟹地一般的在后面 总不能走出他之前这一种螃蟹式的民工巨轻 现在都阔别的很久了 前四五年竟在教育部的破教躺椅上发现了这姿势 然而这位老爷却并非雷电学堂出身的 可见螃蟹态度在中国也颇普遍 可爱的是桅杆 但并非如东林的支那通所说 因为它挺然俏然 又是什么的象征 乃是因为它高 乌鸦喜鹊都只能停在它的半途的木盘上 人如果爬到顶 便可以近看狮子山 远眺莫愁湖 但究竟是否真可以跳得那么远 我现在可委时有点记不清楚了 而且不危险 下面张着网 即使跌下来 也不过如一条小鱼落在网子里 况且自从张网以后 听说也还没有人曾经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