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第四集 这是杜湘东从警以来 第一次打犯人 从这一天起 杜湘东就对这两个犯人格外留心了 倒也不是因为打了人家 在那个年代 犯罪人员或者被怀疑犯罪的人员挨了两下揍 真算不了什么大事儿 别说看守所了 就是在街道的联防办公室 晚上都能听得见鬼哭狼嚎 用老吴的话说 进来的人本来就是忌吃不记打 可要是再不受点皮肉之苦 真会以为谁都治不了他们了 工作三年 杜湘东也不是个厨了 他见识过各式各样的刺头和滚刀肉 因此 在一定程度上 他同意老吴的说法 而他之所以一直没有破这个戒 是因为总觉得一码归一码 账得算清楚 哪怕是个死刑犯 该承受的也是一颗子弹 而不是一顿拳脚 让杜湘东心里咯得慌的是一个耳光之后 两个犯人的反应 挨打的那个自然被抽愣了 瞪眼呆看着杜湘东 在四十瓦灯泡底下 杜湘东第一次看清了那个犯人的面貌 他长了一张娃娃脸 两颊各有婴儿似的一嘟噜肉 眼睛又大又圆 长睫毛上沾着泪水 让人想起了某种鹿泪 这个犯人的嘴一瘪一瘪的 还在哭呢 但又因为管教的命令而不得不压抑着哭 那副样子 哪像个盗窃犯啊 简直像个偶尔犯了错的三好学生 妈 麻烦脸的犯人又拖着长音叫了起来 他这么一叫 把杜湘东稍稍冷静的大脑再次给刺激的烦躁不堪了 他就没见过这么怂的犯人 都到这份上了 叫妈能帮上你吗 知道叫妈 你早干嘛去了 她甩出去的巴掌又折了回来 这次变成了拳头 但这只拳头转瞬被人给拽住了 他侧眼一看 是一旁那个高而壮的犯人 他双手揽住了杜湘东的胳膊 手铐锁链缠住了杜湘东的手腕子 手劲儿还特大 一挣竟然挣不脱 协同押送的两位管教吃了一惊 几乎同时掏出电棍来 哎 你要干嘛 而杜向东回了下神 反手扣住那犯人的肩膀 一拧身 脚下使了个绊子 转眼就让犯人重重的躺在了地上 接着他用膝盖顶着对方的胸口 逼视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管教 是你动的 犯人从他胳膊上松开了双手 瓮声瓮气的说 嗯 政府要揍你 揍我得了 他 他有伤 这话说的 好像看出他现在气儿不顺 有打人的需要似的 杜湘东没再动手 但继续瞪着胯下的犯人 直到对方迟疑着把眼睛挪开 这才慢慢起身打了单警服 后面的两个管教也跟了上来 其中一个问 给他上料子 对于特别不服管教 尤其是显示出暴力倾向的犯人 所里专门备用了脚镣 那个玩意儿由几十斤重的铁环和铁球组成 人挂上以后 就像一头拖着破梨的牛 走到哪儿都咣当响 多挂上两天 就连道都忘了怎么走了 有些人还会脚踝肿的像两个馒头 而杜向东扫了一眼地上的犯人 摇了摇头 默不作声的打开了十七和十八间的两道铁门 这两个人是同案犯 按照规定必须分开关押 防止串供密谋或闹出别的什么乱子 一股又臭又馊的气息扑鼻而出 那是二十多个犯罪分子共同散发的味道 杜湘东又拿出了手铐钥匙 示意两个犯人过来开锁 摘了铐子就可以去他们该去的地方了 不出意外的话 他们今天晚上都得挨着尿桶睡 而原先在监舍里地位最低的人 则会荣升到靠外一些的位置上 这道门里 另有一套规矩 当晚在食堂吃饭的时候 杜湘东只觉得脸上发烧 他感觉到有人在看着他 还猜测人人都在议论他想走而又没有走成的事儿 老吴的那张臭嘴肯定闲不住 也许在同事们中间 他已经被说成了一个心比天高但却志大财疏的家伙 不光如此 还拿犯人撒气 他这么一想 刚才那个耳光仿佛抽在了自己的脸上 一顿饭没有吃完 他就回了办公室 咕咚咕咚灌了半搪瓷缸子凉水 这才想起来 还有工作没有做呢 对于新进来的犯人 管教有义务了解其基本信息以及犯罪事实 看守所也不光是官人的地方 在理论上还负担着协助侦查机关取证的任务 这些理论在老吴他们那儿也就是个理论 但在杜祥东这儿可不是 今天尤其不能是看他的笑话是吧 幸灾乐祸是吧 越是这样 杜湘东就越觉得要证明自己和他们不是一样的人 他耗费了两个多小时 翻阅了派出所转过来的审讯笔录 以及厂保卫科提供的相关资料 娃娃脸的犯人名叫姚彬彬 棱角分明的犯人名叫徐文革 姚彬彬比徐文革小两岁 两个人一个二十一 一个二十三 都是一家机械厂的轻工 两人的住址也在厂家属区 是顶班招收进去的工厂子弟 工作以前 姚彬彬上的是全日制高中 徐文革则是工业局下属技校毕业 工作以后 姚彬彬分在了魔断车间 徐文革分在了维修班 按照保卫科的说法 此二名案犯深受资产阶级个人主义思想毒害 自从入职伊始就不安于工作 频繁利用公家的器械和原材料在外面干私活赚外快 被厂里发现以后还挨过处分 这次他们企图盗窃的物品尤其重大 是一辆日本进口的皇冠轿车的发动机 被发现的时候 案犯自带简易工具 已将机器从车内拆卸出来 遭到抓捕时又嚣张拒捕 徐文娥用扳手将保卫科副科长开了个瓢儿 人赃俱获 事实清楚 证据确凿 在那个年头 轻功沦为阶下囚的并不少见 本来社会上的诱惑就变多了 再加上年轻人血气方刚 脑子活络 往往一犯就是大案 杜向东曾经遇见过倒卖铜线的电工 还有自制火枪把仇家崩成大麻子的车工 而要说到这两个犯人和他们的前辈相比有何不同呢 恐怕还在各自表现出来的性格特点 一个特别软 出了事儿啊光知道叫妈 一个特别硬 跟管叫都敢动手 无论特别软还是特别硬 在杜祥东看来都是潜在的危险 软的很容易自残 硬的很容易伤人 以前闹出过这两种事端的 都是这两种人 情况在了解之后 杜湘东本想再到监舍去看一看 如果有需要的话 对两名犯人进行一番教育也可以 这是未雨绸缪的意思 然而 他刚合上材料 天花板的喇叭又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