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在这个万象世界 每个人有每个人想守护的东西 世事纷繁 我们能做到的 只有静观 欢迎收听丰子凯散文集静观人生第七章儿女 回想起四个月以前 我由是押送囚犯 突然的把一群小燕子似的儿女从上海的租狱中拖出 载上火车 送回乡间 关进低下的平屋中 自己仍回到上海的租界中独居了四个月 这举动究竟出于什么旨意 本于什么计划 现在回想起来 连自己也不相信 其实旨意与计划都是虚空的 自骗自扰的 实际与人生有什么利益呢 只赢得世故成劳 捉弄几番荒愁的感情 增加心头的创痕罢了 当时我独自回到上海 走进空寂的足浴 心中不觉的浮起这两句楞言经文 十方空虚载入心中 犹如白云殿 太清里 旷诸世界在虚空也 晚上整理房事 把剩在灶间里的蓝波器皿 鱼芯鱼米 以及其他三年来寓居中所用的家常零星物件进行送给来帮我做短工的邻近的小店里的儿子 只有四双破旧的小孩子的鞋子 我不送掉 拿来整齐的摆在自己的床下 直到好几天之后 邻居的友人过来闲谈 说起这床下的小鞋子英气逼人 我方是悟到自己的姿态 就把他们拿掉了 朋友们说我关心儿女 我对于儿女的确关心 在独居中更有悬念的时候 但我自以为这关心与悬念中除了本能以外 似乎尚有一种更强的家味 所以我往往不顾自己的画技与文笔的矬陋 动着临摹 因为我的儿女都是孩子们 最年长的不过九岁 所以我对于儿女的关心与悬念中 有一部分是对于孩子们 普天下的孩子们的关心与悬念 他们成人以后 我对他们怎样 现在自己也不能晓得 但可推知其一定与现在不同 因为不富含有那种家味了 回想过去四个月的悠闲宁静的独居生活 在我也颇觉得可恋又可感谢 然而一旦回到故乡的平屋里 被围在一群儿女的中间的时候 我又不禁自伤了 因为我那种生活 或哭作默想 或钻研搜求 或敷衍应酬 比起他们的天真健全活跃的生活来 明明是变态的 病的 残废的 有一个炎夏的下午 我回到家中了 第二天的傍晚 我领了四个孩子 九岁的阿宝 七岁的软软 五岁的张詹 三岁的阿伟到小院中的滑荫下 坐在地上吃西瓜 稀暮的紫色中 炎凉的红味渐渐消减 凉叶的清味渐渐加浓起来 微风吹动孩子们的细丝一般的头发 身上汗气全消 百感畅快的时候 孩子们似乎已经充裕的生的欢喜 非发泄不可了 最初是三岁的孩子的音乐的表现 他满足之余 笑嘻嘻的摇摆着身子 口中一面嚼西瓜 一面发出一种像花猫偷食时的鸟鸟的声音来 这音乐的表现立刻唤起了五岁的沾沾的共鸣 他接着发表他的诗 詹沾吃西瓜 宝姐姐吃西瓜 软软吃西瓜 阿伟吃西瓜 这诗的表现又立刻引起了七岁与九岁的孩子的散文的数学的欣味 他们立刻把詹詹的诗句一一归纳起来 报告其结果 四个人吃四块西瓜 于是我就做了评判者 在自己心中评判他们的作品 我觉得三岁的阿伟的音乐的表现最为深刻而完全 最能全班表出他的欢喜的感情 五岁的詹詹把这欢喜的感情翻译为他的诗 已打了一个折扣 然而上带着节奏与旋律的疯子 犹有活跃的生命流露着 至于软软 和阿宝的散文的数学的概念的表现比起来 更肤浅一层 然而看他们的态度 全部精神投目在吃西瓜的仪式中 其名讳的心眼比大人们所见的完全的多 天地间最健全的心眼只是孩子们的所有物 世间事物的真相 只有孩子们能最明确最完全的见到 我比起他们来 真的心眼已经被四至成牢所蒙蔽 所灼上 是一个可怜的残废者了 我实在不敢受他们父亲的称呼 倘然父亲是尊崇的 我在平屋的南窗下站设一张小桌子 上面按照一定的秩序而布置的稿纸 性切 笔砚 墨水瓶 浆壶瓶 石表 茶盘等 不喜欢别人任意移动 这是我独居时的怪癖 我我们大人平常的举止总是谨慎细心 端详斯文 例如磨墨 放笔 倒插等都小心重事古 桌上的布置每日依然不自破坏或扰乱 嗯 因为我的手足的惊厥 已经有屡受物理的教训而深深的养成一种警惕的惯性了 然而孩子们一爬到我的岸上 就捣乱我的秩序 破坏我桌上的构图 损毁我的器物 他们拿起自然水笔来一挥 洒了一桌子有一斤的墨水点他把笔尖粘在浆糊瓶里 他们用这样拨开毛笔的铜笔套 手背撞翻茶壶 茶盖打碎在地板上 这在当时实在使我不耐烦 我不免哼呵他们 夺脱他们手里的东西 甚至劈他们的小侠 然而我立刻后悔 哼呵之后立刻蓄之以笑 夺了之后立刻加倍奉还 披霞的手在中途软却 最终便劈为斧 因为我立刻自悟起飞 我要求孩子们的举止同我自己一样 何等怪了 我 我们大人的举止警惕 是因为身体手足的惊厥已经受了种种现实的压迫而痉挛了的缘故 孩子们善应保有天赋的健全的身手 以增普活跃的元气 起向我们的从区激让 进退 规矩矩步等大人们的礼貌 犹如刑具 都是枪贼这天赋的健全的身手的 于是活跃的人逐渐变成了手足麻痹半身不遂的残废者 残废者要求健全者的举止同他自己一样 何等的怪谬 儿女对我的关系如何 我不曾预备到世间来做父亲 故心中尝是疑惑不明 又觉得非常奇怪 我与他们完全是异世界的人 他们比我聪明健全的多 然而他们又是我所生的儿女 这是何等奇妙的关系 世人以膝下有儿女为幸福 希望儿女永续其自我 我实在不解他们的心理 我以为 世间人与人的关系 最自然最合理的莫如朋友 君臣 父子 昆弟 夫妇之情 在十分自然合理的时候 都不外乎是一种广义的友谊 所以朋友之情 实在是一切人情的基础 朋 同类也 并寓育大地之上的人 都是同类的朋友 共为大自然的儿女 世间的人忘却了他们的大父母 而只知道有小父母 以为父母能生儿女 儿女为父母所生 故儿女可以永续父母的自我而使之永存 于是无子者叹天道之无知子 不孝者自伤其天命而狂尽悲中之物 其实天道又何厚薄于其其生病欲的儿女 我真不解他们的心理 近来 我的心为四世所占据了 天上的神明与星辰 人间的艺术与儿童 这像燕子似的一群儿女 是世间与我姻缘最深的儿童 他们在我心中 占有与神明 星辰 艺术同等的地位 本集播讲完毕 感谢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