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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我心里头不断的在想
会不会是没到场的小石榴把我们撂出来了
为什么这些人里没有他呢
这个想法一在我脑海里出现
心里头真是五味俱全哪
这个疑惑一直让我埋在心里
直到下队之后
有一次小石榴陪我爸妈来给我接见
我才弄明白其中的原因
此乃后话
暂且不提
在不安和惶恐之中终于度过了后半夜
透过屋里的窗户
隐约看见东方天际已然泛白
金黄色的明亮渐渐侵蚀着步步后退的暗夜和沉寂
预示着今天又是一个晴空万里的秋老虎天气
我一夜没合眼
凌晨五点一过
外边就来了大批民警
队伍整齐
一水上白下蓝的制服
一律腰系武装带
挎了枪套
乌黑的枪柄露在枪套外
看着让人心寒
民警们进进出出
不停在大院中穿梭
显得空气异常紧张
一个个满脸严肃
不苟言笑
由此可以看出
这场事儿来头不小
我们这些人或许要大难临头了
这个推断在不久之后得到了证实
耳边一阵大汽车的轰鸣声传来
车上载满了全副武装的大兵
一个个身背半自动钢枪
精神抖擞
民警和八毛们涌进屋里
开始忙活着给我们松掉绑绳
又用一根更长的绳子一个接一个串起来
从前到后
真如同穿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我们犹如菜墩儿上的五花肉
任凭刀刃切丝儿切儿
捆成一长串一长串的
人们先在大院里站好了
又往大院外头走
沿途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分布着手持半自动步枪的军人
我们周围则是如临大敌的民警
过了一会儿
可能是看到已经准备完了
只听跟前的老爷大声喝道
都低下头
俩眼不许乱看
不许彼此说话交谈
按照命令行动
该来的终究要来
荷枪实弹的官兵们一声令下
开始将我们这些人往大院外押送
大院门前早已停好了十几辆墨绿色的大解放汽车
派出所门前人潮涌动
在押人员家属哭天抹泪悲悲戚气
看热闹的人们脸上带着兴奋和好奇
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官面上也怕出意外
压着我们快步通过进去
一根发绳连接着或垂头丧气秋霜打草或故意摆出一副满不在乎表情的我们
跟随着人流往汽车前移动
我再次抬头四下搜寻
企图找到来与我送别的父母亲人
没有
还是没有
心里极度失望又不甘心
从后面快步赶过来一个民警
用手一摁我的头
低声命令我道
低下头
不许乱削嘛
我死心了
看意思家里没来人
好吧
一切听天由命吧
我们到了汽车后槽帮前
八毛们已经等候在此
四个人搭一个
往车上一扔
就如同在扔一件沉重的行李
车上早已准备好了的大兵民警抓着脖领子把每个人拎到车上
一辆车上十个人
一人身边各占两个大兵一手抓着手腕一手按着脖子脑袋
把我们按得弯下了腰
十几辆大解放车上已经站满了人
前面有两辆摩托跨子开道
最后一辆只站军警的汽车楼子上架设着一挺机枪
黑洞洞的枪口瞄准着我们这些前面的汽车
就这样
在路人震惊的围观下
汽车徐徐开往行动的集结地
南开体育场
一对对解放牌大汽车开进老南开体育场
那个场面已经不能用浩浩荡荡来形容
简直是铺天盖地
已经逮来了各个地段的玩玩闹闹之辈
全都一个样子
绳捆索绑
压在当场
一直等所有被抓来的人都到齐了
我们被再一次压上大汽车离开会场的阵势更大
不光有魔头胯子开到机枪压阵
又多出了几辆吉普车
车顶子上安装了大喇叭
车辆排成纵队
从南开体育场出发
以归速徐徐开进
大喇叭高声宣读着政府有关严厉打击刑事犯罪的决定
车队拐到南开三马路
沿着老城里的四面城转了一圈儿
一路上走走停停
不时在某个比较宽敞的马路边停下来
车底下立马围拢聚集起一大群人
一个个瞪起眼
踮起脚
抬头观看
仔细去听大喇叭广播中历属我们犯下的条迢罪状
咬牙切齿有之
顿足愤恨有之
怒发冲冠有之
顿足乐祸有之
我们这些人站在大解放汽车后面的马槽里
被强按下脑袋
摆出低头认罪的样子
路边驻足的人们或满脸紧张
或幸灾乐祸
或群情激愤
或好奇看乐
林林总总的人们挤在周围
指手画脚
戳戳点点
相互谈论着
交流着
犹如以前老城里出庙会看杂耍一般新奇
在我身边有一位叫什么我记不清了
批斗大会时车底下有一个他们一块儿的
挤在前面看热闹
一看他挨逗了
就在车下问他
贾里知道吗
带铺盖了吗
有骂画让我给贾里扫扫吗
说话这会儿
让车上的民警看见了
几个人就下车把这个管闲事的拽上了车
最后一同拉进去搜审了
你还别说
还真在这个人身上抠出来一件大案
据说是偷了他们厂里啊四袋水泥
哎
这丈母娘家气里灶台
嘿
最后判了两年半
哎 闲言少叙
就这样
几乎是用跪爬的速度
车队缓缓的开到了西北角
原来以为在四面城上转一圈还会再次回到分局
怎支车队到了西北角往右一拐
直奔大丰路而去
到了西站又往左一拐
沿西青道一路开了下去
西青道从西站一直通到西郊杨柳青
一路下去
越往西越荒凉
从城市开到了农村
为官送行的人群也不见了
车队的右边是一条铁路
左边则是大片的田地以及代收的庄稼
路边连一棵树都没有
太阳照下来没遮没拦
人在车上晒得浑身冒油
以前我去找狗尾巴就来过这条路
这是要去杨柳青的方向啊
我心里头没根没底的瞎琢磨着
过了西青道城乡交界的杨庄子
车队的车速就渐渐加快了
眼看要经过狗尾巴上班和生活的地方天津轻机场了
我心里头胡思乱想
要是侥幸在这条路上碰见狗尾巴
又会是个什么情况呢
他如果当真看见我了
会不会往我家里去送个信儿呢
各位
这人要是到了危难时刻
估计都会有这么一种希望见到亲朋好友的心态
其实那就是一种无助茫然的心态
盼望着发生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我脑子里胡思乱想着
车队已经到了杨柳青镇了
在镇里由北向南穿过
依稀可以看到不远处一大片红砖高墙的建筑
这里就是我们这帮人日后天各一方的中转站
杨柳青南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