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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鲁迅先生的散文集朝花夕拾演播黄眼睛小黑第十六集社戏三

然而老旦终于出台了

老旦本来是我所最怕的东西

尤其是怕他坐下了唱

这时候看见大家也都很扫兴

才知道他们的意见是和我一致的

那老旦当初还只是踱来踱去的唱

后来竟在中间的一把交椅上坐下了

我很担心

双喜他们却就破口喃喃地骂

我忍耐的等着

许多功夫

只见那老旦将手一抬

我以为就要站起来了

不料他却又慢慢的放下

在原地方仍旧唱

全船里几个人不住的虚气

其余的也打起哈欠来

双喜终于熬不住了

说道

怕他会唱到天明

还不晚

还是我们走得好吧

大家立刻都赞成

和开船时候一样踊跃

三四人径奔船尾

拔了高点

退几丈

回转船头

架起橹

骂着老旦

又向那松柏林前进了

月还没有落

仿佛看戏也并不很久似的

而一离赵庄

月光又显得格外的皎洁

回望戏台

在灯火光中却又如初来未到时候一般

又飘渺的像一座仙山楼阁

满背红霞照着了

吹到耳边来的又是横笛

很悠扬

我疑心老旦已经进去了

但也不好意思说再回去看

不多久

松柏林早在船后了

船行也并不慢

但周围的黑暗只是浓

可知已经到了深夜

他们一面议论着戏子

或骂或笑

一面加紧的摇船

这一次船头的击水声更其响亮了

那航船就像一条大白鱼背着一群孩子在浪花里窜

连业余的几个老渔妇也停了亭子看着喝彩起来

离平桥村还有一里模样

船行却慢了

谣船的都说很疲乏

因为太用力

而且许久没有东西吃

这回想出来的是桂生

说是罗汉豆

正妄想

柴火又现成

我们可以偷一点来煮吃的

大家都赞成

立刻进岸停了船

岸上的田里乌油油的

便都是结实的罗汉豆

啊 阿发

这边是你家的

这边是老六一家的

我们偷哪一边的呢

双喜先跳下去了

在岸上说

我们也都跳上岸

阿发一面跳一面说道

且慢

让我来看一看吧

他于是往来的摸了一回

直起身来说道

偷我们的吧

我们的大得多呢

一声答应

大家便散开

在阿发家的豆田里各摘了一大捧

抛入船舱中

双喜以为再多偷倘给阿发的娘知道是要哭骂的

于是个人便到六一公共的田里又各偷了一大棚

我们中间几个年长的仍然慢慢的摇着船

几个到后舱去生火

年幼的和我都包豆

不久豆熟了

便任凭航船浮在水面上

都围起来用手搓着吃

吃完豆又开喘

一面洗气去

豆荚豆壳全抛在河水里

什么痕迹也没有了

双喜所虑的是用了八公公船上的盐和柴

这老头子很细心

一定要知道会骂的

然而大家议论之后

归结是不怕他

如果骂

我们便要他归还去年在岸边拾去的一只枯救树

而且当面叫他扒癞子都回来了

哪里会错

我原来说过写包票的

双喜在船头上忽尔大声的说

我向船头一望

前面已经是平桥

桥脚上站着一个人

却是我的母亲

双喜便是对伊说着话

我走出前舱去

船也就进了平桥了

停了船

我们纷纷都上岸

母亲颇有些生气

说是过了三更了

怎么回来的这样迟

但也就高兴了

笑着邀大家去吃炒米

大家都说已经吃了点心又瞌睡

不如及早睡得好

各自回去了

第二天我上午才起来

并没有听到什么关系八公公盐柴事件的纠葛

下午仍然去钓虾

双喜

你们这帮小鬼

昨天偷了我的豆了吧

又不肯好好的摘

塔坏了不少呢

我抬头看时

是六一公公照着小船卖了豆回来了

船肚里还有剩下的一堆豆

是的

我们请客

我们当初还不要你的呢

你看你把我的虾吓跑了

双喜说

六一公公看见我

便停了急笑道

请客这是应该的

于是对我说

勋哥

昨天的戏可好吗

我点一点头

说道 好豆

可中吃呢

我又点一点头

说道 很好

不料六一公公竟非常感激起来

将大拇指一翘

得意地说道

这真是大市镇里出来的读过书的人才识货

我的豆种是粒粒挑选过的

乡下人不识好歹

还说我的豆比不上别人的呢

我今天也要送些给我们的姑奶奶尝尝去

他于是打着急子过去了

待到母亲叫我回去吃晚饭的时候

桌上便有一大碗煮熟了的罗汉豆

就是六一公公送给母亲和我吃的

听说他还对母亲几口夸奖我说

小小年纪便有见识

将来一定要中状元

姑奶奶你的福气是可以写包票的了

但我吃了豆

却并没有昨夜的豆那么好

真的

一直到现在

我实在再没有吃到那夜市的好豆

也不再看到那夜似的好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