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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期

薛战执壶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

茶水注入杯子

汤色轻如琥珀

晃晃荡荡浮起泡沫

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他扯起唇角

这红酸枝颜色正

还是个穿红袍的小玩意儿

那可不是穿红袍的人送的吗

江离垂目望着他

眸子亮晶晶的

薛斩猜中了

沉默须臾

拿过一卷佛经看起来

半天也没翻过一页

状似随意的开口

你不远千里去见陈将军

帮了楚阁老的大忙

他就捡这个

此话一出

顿觉失言

囊佑道

若是百忙之中亲手做的

的确难得

我听闻陛下做太子时

最爱他雕的摆件了

这倒像居高临下评判一般

越说越不对

他暗自捏紧一页纸

盯着黑色的字儿

淡淡开口

他亲手雕出来的

不知比买来的贵重多少倍

你定是喜欢

江离爽快

令仪

你若觉得新奇

我让他也给你雕一个

也该谢谢你的书信

我夫君爱面子

知道误会了也不肯登门致歉

你大人有大量

别跟他计较了

他其实人不坏

就是心眼儿小

薛战面上仍是笑意盎然

自然不会

你们能重归于好

我心里是极高兴的

怎可劳动楚阁老被我烦神呢

你离京这些天啊

京城里不知怎么传开风言风语

说尚叔府在闹河离

这下你回来

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也怪我

这节骨眼上退了亲

我让白鹿打探过

清河长公主与南月人不相干

可我若是娶了妻

掣肘太多

只怕不能在国子监继续教书了

江离恍然大悟

我说白鹭怎么奇奇怪怪的

原来是听了流言蜚语

世间男女

不是只有私募之情

他这个年纪

大街上看到一男一女走在一块儿

都要回个头

等我同他说明白

我和我夫君处的好

没旁人什么事

他就不瞎想了

他比离开时开朗了许多

薛战凝视着他

耳旁掠过一连串清脆的话音

只有夫君二字听得最真切

为什么不能再早一些

不用三五年

一年就够了

或许只要半年

江离丝毫没有发觉他心不在焉

单手托着下巴

你找到殿下和王总管了

我真是只顾说自己的事儿

倒忘了这个

实在对不住

薛战做了个晋升的手势

打开窗看了眼外头

从侯府到国子监

只要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这会儿车已经到了太学门外

冬天隐隐发白

钟鼓楼浸在浓雾般的墨色里

学生们三三两两往门里走

找到了

但暂时动不了

薛斩压低声音

眉头轻蹙

江离带着他走过玉器铺地下的其中一条暗道

毫不怀疑他能凭自己的实力探一探另外两条

听他话里的意思

安阳大长公主和王总管的性命都无忧

但难以把他们救出来

我想见一面王总管

有件极重要的事得问他

这可行吗

车子停在石狮子中间

薛战不欲在这个地方与他谈及此事

陈时我有会讲

你先跟我去六斋间送博士

我请他照顾你一

二申时上完课

你来博士厅等我

我们再去商议

国子监六个堂

监生们在修道

诚信二堂读了一年半载的书

便会参加大考

通过则升到率性堂

但提出的向来难

往往只有半数人能过

监内生源复杂

有捐钱的供生

靠祖上的荫生

各省遴选出的廪生

有的读几年便回家去继承家业

有的留堂准备科曲还有的请亲朋好友给自己谋个小官职

是以率性堂人数最少

共有十个斋

每斋约五十人

能整读下来的都是有志于学问的英才

江离权衡过读书与考试的重要性

他虽然很想在顶尖学府里聆听教诲

却不愿按部就班的练字儿写功课

严苛的管束会让他回忆起在贵堂十一年的枯燥日子

刚入学时写薛战的课业是因为要行讯从他那里获得取监的机会

如今他已经走完了这一步

要面对完全不熟悉的人了

那位指名要收他入门下的宋博士年过花甲

是出了名的惜才和治学严谨

这次分斋考的测问就是他出的

他看了江县玉规规整整的答卷和极漂亮的馆阁体字

当即批了个假

同僚说起这学生举止不稳重

他觉得瑕不掩瑜

年轻人磨一磨性子就好

可这厢见到薛战身后跟着的人却傻了眼

令仪呀

你领来的怎么是个姑娘家呀

江离躬身一衣

姿态端严

小女蒙先生看中

三生有幸受修

明日送至您府上

往后还请先生多多提点

先生目光如炬

在十个学生里挑中了先欲

像他这般天资的学生实属罕见

十八岁就能把册问印在湘试成文集上

大燕立国以来还是第一个

我见他文采不俗

便保举他考试

果然没有失望

宋博士瞄他一眼

从案上的瓷罐里掏出一颗润喉话梅给他

意在送客

你甚少推荐学生

不过我记得你早晨有大课

这时辰快到了

他从头到脚打量江离一番

见这小姑娘戴着监生的金帽

穿着监生的青衫

一张俏脸生得夭夭灼灼如桃似李往书架前一站

整个斋里的男学生就像被春风吹昏了头脑

争先恐后的赏起花来

肃静

肃静

他拿戒尺在案上重重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