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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集

江离进了轿子

忽又跳下地跑回来

用丝绢团扇遮住侧面

在他眼前扬起脸

楚青牙在他两个黑眼圈上各亲了一下

没了 去吧

他这才稳稳当当的上了轿

冲他挥挥手

把帘儿放下了

这一去就是九个时辰

楚家三人吃过晚饭

就在前院翘首以盼

饭桌上谈的是考试

饭后还谈着考试

天色渐深

月上檐梢

墙外更鼓敲过

白昼的燥热彻底熄灭了

红顶官轿乘着凉爽的晚风回了家

江离拖着沉甸甸的身子走进门

楚青牙忙迎上来

见他满面疲惫

哈欠连天

憋了一肚子好奇

没问他考的怎么样

径直把人抱去浴堂洗刷干净

到了床上

江离都困得睁不开眼了

嗯

抱佛脚有用

江离四仰八叉的躺着

让楚青牙揉捏两条腿

嘴角抿起一丝笑

考了什么题啊

策问是开海运会事没考到

殿是考到了

就是薛战来不及给他在牢中讲的那道押题

马车上

楚青牙拿着讲义

硬是把要点塞进他脑子里去了

他咯咯笑起来

握拳在凉席上捶了两下

哼

当庭对策是十个读卷官轮流问

陛下从头到尾都没说话

礼部的左侍郎问如何杜绝科举舞弊

他就是懒

抄了几句你在国子监讲学那天说的话

楚青牙按摩完了腿

把江离翻了个个儿

捏上肩颈

我讲课你认真听了

那可不

礼官一点头

我就举着牌子冲到小间里去了

其他人都没我快

彗星保佑

多好的题呀

你和爹娘烧香真管用

他又打了个哈欠

声音低下去

含糊着

气死那些看不起人的

楚青牙吹了灯

明明担心一整天

也累了

可就是睡不着

手指描摹着他的眉眼

气死他们

他小声咕哝

残夜未尽

家中就来了人

戴着圆领蓝罗袍和皂纱进士巾

银石的京城还在沉睡

偶尔能听到远方的鸡鸣

楚青牙一夜没合眼

丑时就梳头洗脸

把自己打理得整整齐齐

还往绯袍上熏了香

腰带上的象牙球擦得锃亮

殿试不淘汰

考生只分出三等

辰时

天子在奉天殿外传胪

礼部会事先给贡士发放公服

把他们叫去演练

免得有人没见过大场面

手忙脚乱失了礼数

但每人的名次只有小皇帝和读卷官知道

要等鸿胪寺的礼官捧着金榜唱名才见分晓

楚青牙把帐子里呼呼大睡的狐狸揪出来

顺顺皮毛

擦擦爪子

掰开嘴塞了片姜

套上礼部送来的崭新袋子

扔进轿中

大功告成

他舒了口气

准备一个时辰后再和百官一起入宫观礼

轿子晃啊晃

江离就在里边晕呐晕

嘴里含的姜片猝不及防

咕嘟咽了下去

辣得他含泪咳了几嗓子

总算清醒过来

苍穹已淡去墨色

一勾白月悬在西天

照着奉天门内三座巍峨殿宇

早起的麻雀聚在琉璃瓦上

叽叽喳喳谈论着地面上忙碌的人影

礼部尚书带着两个侍郎站在丹墀下

让一百多名重士进士在御道左右排成两列站好

严谨地练了三遍如何行礼

卯正

钟鼓寺的乐师到齐

羽林卫放大臣们入宫

所有人都整装肃立

在晨风里沐营

天子卤簿从宫道行至殿前

太监鸣鞭

后檐下响起中和韶谕

众人向御座上的小皇帝行三拜九叩的大礼

江离按个头排在前排

感到一道炽热的视线穿过人群交在自己后背

他悄悄地朝左侧偏头

用余光扫过去

只看到一角鲜艳的红

嗯

当年他也是一样激动吧

出神的片刻

丹陛大乐奏起龙平之章

这震耳欲聋的乐声传到耳中却削减至幽微

他的心跳声是那么大

以至于都害怕前后相邻的人听见

鄙夷他过分紧张

江离深深地吸了口气

垂在身畔的手微微颤抖

掌心渗出汗

他用指甲掐进肉里

深恨自己镇定不下来

明明就是个排名次的事儿

一百多个人

半个时辰内就能结束

当看到薛阁老手捧黄榜从殿内走出

身后跟着鸿胪寺的传制官

江离的呼吸顷刻间屏住了

身体里的血液直冲天灵盖

一根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双手冰凉

头脑却在发热

早前吞下的那片姜像被火折子点燃了

烧灼着他空荡的胃

那里开始痉挛

让他眼前金星直冒

快点镇定下来

他闭了闭眼

试着缓缓吸气再吐出来

双脚在袍下稍稍分开

以便站得更稳

往上看

是丹墀正中央的黄案

衣冠严整的五位殿阁大学士在案后比肩而立

往下看

是承接皇榜的云盘

礼部堂官面朝众臣

等待唱鸣结束后

将金榜抬出宫门

薛阁老将肩膀放在黄案上

江离低下头

魁星保佑

再往前排一点吧

再往前一点

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写无可写

对无可退

该做的事儿他都做了

就差把自己投进奎星阁的功德箱里了

他不指望前三前十

只要前二十

金榜在岸上展开

露出秘密的黑字

江离不敢看

后槽牙反复咬着舌头

两侧衣领被汗浸湿

微风拂过

冷热交加

红炉寺的李官开始宣治剑锋二年四月二十六日

测试天下共事

第一甲赐进士及第

第二甲赐进士出身

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