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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集

以前在江府读私塾

老儒生都板着脸让人背书

背不出就打手板

江离还是第一次见到没有架子的先生

让人心存亲近又不敢亵渎

总算明白什么叫失其意而不失其词

而且他确实如楚清雅所言

是个金樽玉贵的世子

身上带着皇家的血缘

所以谈起敏感之处并不避讳

甚至大胆谈论了一句话

设稷无常奉

君臣无常位

自古已然

这句话若不出现在课堂上

便是造反了

陈忠敲了第二下

上完课

大家皆意犹未尽

醉意忘归

台下放着两个大箩筐

一个是装功课的

另一个是用来收集课上的疑问的

还有人往里头丢其他先生布的课

意请薛先生润色

这两大筐纸非得四个学生来抬

江离看到有些人跟着出去

打听过后才知晓他们是自信功课写得好

所以想请先生当面指教

在仪伦堂的博士厅外排队等候

看来也不是他一个人狂妄嘛

国子监里天才多

当然有这种自恃才高的学生

这样想来

那日他在薛战面前的言行也不算出格

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呀

江离便也耐心的等在队伍末尾

人家看她是个女学生

好心的问她要不要插到前头去

外边下雪冷

江离不好意思插队

笑着婉拒了好意

结果这一笑

原本敬力的年轻学生都同他搭起了话

小心翼翼的问她是谁家的小姐

她故意使了个故弄玄虚的法子

拱手道

各位兄长抬

在下姓江

若是叫家里知道告诉了别人身世

以后就不能来上课了

弄得众人都以为他是哪个皇亲国戚

更加不敢怠慢

从四十到五十

江离看着同窗们兴致勃勃的进去

垂头丧气的出来

心里不免打起鼓

等到他前面那人拿着猪皮哀叹着离开

里边终于传来了清朗和悦的一声静

进

江离掸去衣上的雪花

掀帘进了屋

两只鎏金铜炉袅袅吐雾

遮不住他眉眼间的雀跃

薛战切了茶

抬头便看到灵秀动人的一张笑脸

趁着纯白的狐裘

恰如雪里探出的一只玉蝶

眉卷着摇摇暗香

递到他的面前来

多日未见

何事如此欢喜

江离愣了一下

不作多想

因为能见到先生啊

薛战的指尖在青瓷杯上停了一瞬

收回手

微笑道

县玉这么说

我实在惭愧啊

我是说

因为能有幸与先生当面谈论功课

江离此时才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歧义

忙回头一看

幸亏廊上无人

他折回去把屋门关了

来到桌前坐下

短短几息

已将这间屋子打量完毕

这里和尚书府的书房一般大

正厅有一张四角楠木桌

搁着笔架砚台

两个装满纸张的箩筐就放在桌下

东面用翡罩隔出通间

六扇屏绣的是上林秋狩

罗汉榻铺的是虎豹兽皮

墙上话题的是穆王西征

乌木机架上是三尺清风

西面则是排列整齐的书柜

铺满了古籍书卷

窗前养着一盆微蕊兰草

请用茶

容我将你的功课找出来

枪里哪能让他动手啊

赶忙弯下腰

从筐的最底下抽出一份穿着红棉线的册子

眉眼弯弯的递给他

这就是了

望先生不吝赐教

而后捧着杯子暖手

薛战接过自下的课

你一直在外头站着

来请教先生的人太多了

我

他从旁边拿了个裹兔毛的小手炉推过桌面

闻言道

我或许要看一个时辰

茶水凉得快

你拿着它

该用午饭就过去

不必等我

江离双手捂上铜炉

揪着软和的兔子毛

一点也不觉得冷

先生 我等你

薛战不拘着他

拆了册子的线

低头静静的看起来

薛战看着文章

江离则看着他

一时间屋里静谧至起

只能听见雪片扑在窗帘上

发出沙沙的清响

茶水的热气氤氲而起

不知道从哪儿漏了丝风进来

缕缕白雾拂过薛战的眉

雨凝在他玉意般的面庞上

此情此景

江离忽的想起一句戏词来

说的是杜丽娘小姐在闺楼上窥春景

理春妆

晴空下的蛛丝网被风吹得摇曳荡漾

像飘动的春心

这大雪天儿

江离手中热腾腾的蛛丝

好像就吹到了满园韶光里去

绮谑的遐想很快随着茶雾散尽

薛战执笔在文章上圈点

另拿了纸来做批语

桌上的香燃完了一支

灰烬里星火灭时

他架起笔吹了吹自己

眼前还是那张巧笑倩兮的脸

不等他开口

江离就机灵的持壶给他满上热茶

正襟危坐

亮晶晶的眸子里有期待

有得意

薛战不由笑了

薛战确实很好

不落窠臼

看得出功底深

悟性也高

如果你不介意

我想将你的第一篇略修几个字

当做今年乡试的成文交于礼部

其余两篇用作月课的范例

让学生抄了贴在率性堂的廊上

江离差点激动的跳起来

使出浑身力气

压抑处笑开了花儿

多谢先生夸奖

能不能将姓名匿去

我不想让人来盘问

薛战打趣

你倒是不客气

旁人总要说个谬赞

这三篇你做了多久

小半个月

构思了三天

写了四天

改了五天

昨晚觉得字不好

重抄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