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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集

冬天的夜冷而长

窗外还漆黑一团

主屋的灯火已经大亮了

楚青崖寅时便起来沐浴更衣

过了半个时辰才让人唤江离起床

别给他上妆了

来不及

不坐轿子备车

江离直到上车了

眼睛还没睁开呢

他好像被人泡到水里涮了涮

一边有人给他套上层层新衣服

一边有人给他梳头

这么繁琐的工序

居然只用了一炷香

他顶着满头沉甸甸的首饰坐在车里

那马跑起来一颠儿一颠的

他想趴下来再睡会儿也不行

今日薛阁老也在

除了告封

还要当面解释田安国之事

薛阁老虽年事已高

但心如明镜

向来不起别人骗他

夫人伶牙俐齿

想必本官不用担心

楚青崖扶着他的脑袋

不让那一堆叮铃咣啷的钗环珠簪碰到车壁

这已经是符合进见礼制最简单的一个发髻了

他看着还是眼晕

江离的脸压在他的手掌

重量全都倚在上面

满脸的痛苦

你看我现在是能好好说话的样子吗

我好困

楚青崖往他眼皮上连吹了几口凉气

清醒了

他打了个哈欠

口齿不清

哎

你每天都起这么早吗

那个薛阁老不是都快八十了

陛下才七岁

怎么这一老一小也起得来

楚青崖叹气

哎 你厉害

一会儿把这话当着他们再说一遍

江离睡眼惺忪

你才厉害

一天只睡三个时辰不到

那是以前

熬到三品以上

还是能早点下值回来睡觉

有事儿让手下人去办

他年轻的时候干县令通判

两天不睡也是常有的

三年前还在退衙归毕夜

拜表出清晨

头顶上风

个个不好对付

看到下属清闲

比他们自己治业还难受

你是不是你们刑部每天最早回府的那个

楚青崖很委婉地讲

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若是什么事儿都亲自干

就算累死也干不完

况且我回府又不是什么事儿都做不了

晚饭都在书房用

不要找借口了

你就是最早回家的那个

嗯

江离又痛心疾首

楚大人

你才二十五啊

怎么和那些快要致仕还乡的老大人一样

钱也不花

玩儿也不玩

账本上一大笔开支是枸杞人参决明子

你在家不是这样的啊

你明明每天不吃两芝芝糕就拉着脸

还买一大筐豆沙酥饼放书房

楚青崖忍不住打断他

家里和外面能一样吗

京城的东西不能乱吃

也不能随便出去

出去一次来一个御史参奏说我带着公文去白云居叫四个月姬伺候的都有

一个铺纸的

一个研磨的

一个写字的

说的跟他就是那第四个在旁边看着的似的

江离爆发出一阵大笑

捂着肚子

我不困了

不困了

看着江离笑出来

他暗自舒了口气

车外的玄鹰和杜恒对视一眼

杜恒骑着马

疑惑了

里头说什么这么开心啊

小孩子不要管

玄鹰憋了一会儿

还是不由佩服

昨晚吵得震天响

这会儿又好了

大人手段高明

什么手段啊

等你以后娶了夫人就知道了

杜恒打了个寒颤

你

我可不想娶夫人那样的

他太厉害了

全英吃了什吃

你想娶还娶不到呢

一物降一物

咱们夫人这样的

就是专克

大人他乐在其中

哎 哎呦

快到时辰了

他策马到队伍前头

朝宫位亮出了牙牌

四匹马撒腿跑起来

坐在车内的江离身子一歪

他连忙撑住楚青崖的腿

啊

怎么变这么快啊

你起得迟

我让他们掐着卯时入宫

再晚就进不去了

江离眨了下眼

这么严啊

陛下不经常上朝

内阁学士早上要入宫都在这个时辰前

你以为我们事儿少啊

从宫里出来还要去官署

陛下也要去御书房上学

真不容易

我也就考试那几天起得早

江离凑近他看

哎

你都没有黑眼圈啊

楚青崖顺势在他两只眼睛上各亲了一下

你也没了

往往江离开心了

就容他做些亲昵的动作

他自觉刚才哄得不错

进了宫他应该是能冷静回话的

江离掏出把小镜子举着照了照

还是有的呀

楚青崖淡笑不语

从西极门进去下车

由太监引着走了一段路

便到了华盖殿

天幕似砚台里注入了清水

浓墨化开

东边微微泛起鱼肚白

高悬的启明星下

巍峨宫阙森然屹立

面前一座黄琉璃瓦的大殿

四脚攒尖

面阔三间

东西各有一排新筑的廊屋

敦武

正是内阁职所

江离纵然想四处张望

有太监宫女盯着十分不便

更不好和楚青崖说话

只得默然地跟在他身后

顶着寒风走上白玉阶

刚跨进殿门

一股芬芳扑面而来

原来地面两侧设有鎏金铜炉

兽嘴袅袅喷出香烟

把偌大的殿宇熏得温暖如春

江离顺着太监的示意行礼俯拜之时

余光扫见殿上一双坠着南珠的小金鞋

旁边还有一双青黑的靴子

被红袍下摆遮着

挨着一根桃木杖

这位应该就是内阁里排行首位的华盖殿大学士薛延芳

老先生还没站起身呢

上边就传来一句脆生的童音

你们都下去吧

正要和两位阁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