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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道的道化为恶龙

那天在门诊见到了王道

他笑着对我说

小同志

你认识我不

我也是咱们医院的

退休很多年了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流弦

颤颤巍巍

我满眼疑惑看着他

问他贵姓

他说

我是王道

这个名字对我来说如雷贯耳

其实之前我和王道有过一面之缘

那会儿我刚参加工作

在办公室门口见到他

办公室大姐跟他打招呼

哎呀 大专家

您怎么来了

王道阴阳怪气的说

我确实是大专家

你们还认识我

他走之后

同事告诉我

这人是王道

传奇一样的人物

后来我和临床医生们熟悉之后才知道

王道不只是我们医院的传奇

甚至在山西医疗界也是个人物

王道毕业于省里一个中专

在医疗行业这样一个讲究出身的地方

本来不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由于八十年代人才匮乏

他才勉强当了医生

由于学历问题

他也只能在师傅做手术时帮忙拉拉钩

缝缝皮什么的

想操刀手术难上加难

后来王道经过不懈努力

终于考上了研究生

在同学们已经开始跟着师傅做手术出门诊的时候

他每天泡在解剖室

对着大体老师一遍又一遍的解剖

在没有大体老师的日子

他就逮个流浪猫流浪狗练手

要么就进手术室观摩手术

再次回到医院

对人体的整个胸腔解剖结构

王道已经了然于胸

他只缺少实战的机会

为了获得机会

王道放弃了所有的白班

向科室主任申请了医生们不愿意值的夜班急诊班

在夜班的世界

他就是病人的王

来的一些食管癌急性出血

肺癌急性出血病人都由他来上手术

心胸外科被业内称为胸险外科

因为好多病人来的时候都活蹦乱跳

一旦手术不顺利

可能连手术台都下不了

那时

有个煤老板得了食管癌

从北京请最好的胸外科专家来做手术

做手术计划时

专家说

这个手术最少得四个小时

王道说

怎么能用四个小时

最多三个小时

北京专家的权威受到质疑后

勃然大怒

放下了狠话

在中国的医疗界

还没有见过这么大手术三个小时就能做完的人

胸外科主任当场呵斥王道

让他从会议室出去

王道不卑不亢的说

你们不可以

是你们不可以

但我可以

北京专家说

你能你上

出了事算我的

但四个小时内做不完手术

你就不用干这行了

医生的大忌就是眼高手低

随后

王道用两个半小时做完了手术

整个过程大家全程观摩

结束后

北京专家感叹

居然真有这样的手

这样的人

王道一战成名

北京专家也是颇具名士风范

并没有渡贤及能

反而在北京为王道大肆宣传

各种学术大会也邀请王道参加

许多同行看了王道的手术视频

都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人的手怎么能有这样的速度

全国各地都开始请王道去做手术演示

原来的心胸外科主任退休后

王道顺理成章的当了主任

然而

当上主任的他

却将手术权利全部收归到自己手里

底下的几个徒弟四十岁了还不让做普通的小手术

只能给他打打下手

缝皮拉钩

即使请教个问题

也是各种贬低嘲讽

关键的内容什么都不教

当年的屠龙少年

最终化为了恶龙

十年后

刚五十出头的王道发现自己的手开始不自觉的抖动

悄悄去上海做了检查

确诊为帕金森病

回来后虽然极力隐瞒

但病情还是被同事发现

再有重症病人时

他已经不敢再上手术

回头看看自己所谓的徒弟

没有一个能独挑大梁

有一次来了一个典型病例

徒弟们怂恿

师傅您一世英名

这手术还是个事儿

王道寄养难耐

又不想在徒弟们面前认怂

硬着头皮上了手术

患者在手术中大出血

他叫徒弟们去帮忙

但手术确实够大

徒弟们都不能胜任

最后病人没能够抢救过来

病人出事后

科室里的医生给院领导写了封联名信

医院领导曾权衡过后

辞退了王道

有一次我和现任的心胸外科主任吃饭

他说

要单说手术

这么多年我就佩服过一个人

就是王道

我说您受了他半辈子的打压呀

他说

一码归一码

他那手术技能真的是无敌

九十年代食管癌手术两三个小时

你是没看过他手术

解剖结构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关键是手上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

我们还得四个小时

可惜没能学到他那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