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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集
杜湘东浑身一抖
朝着枪响的方向跑了过去
隔着好远
便看见看守所的正门开了个洞
那是镶嵌在大铁门里的一道小铁门
也就一人多宽
平时是锁着的
只有接收或者是释放犯人的时候才会被打开
小山一样的麻袋稳稳当当的放在门里
而老吴已经屁股朝天的趴在了空地上
姚彬彬和徐文革却不见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
就这么一会儿
杜湘东的脑子嗡的一声
那一瞬间
眼睛在看什么都是花的
好在心思还算镇定
他的第一反应是扑到了老吴的身旁
看看同事是死了还是活着
老吴的身上并无伤痕血迹
只不过迎头挨了一记重击
被打成了个五眼青
杜湘东摇着他的肩膀晃了晃
一道口水从缺牙缝里流了出来
老吴这才叫唤起来
哎呦我操
人呢
杜湘东吼道
老吴好像还蒙着呢
叉腿坐在了地上
仰手指了指敞开的小门
他身上的那串钥匙就挂在门上的锁孔里
门外是一条土路
通往南边的农田和柏油公路
但土路的侧面却有一条河沟
蜿蜒着往东分出岔去
最终会有一条人工挖掘的饮水渠河流
杜湘东又吼道
到底往哪儿跑了
路上还是河里
没在一块
一边一个
这下杜湘东也懵了
他既没有想到这两个犯人居然敢行凶
敢越狱
更没有想到他们在行凶和越狱时居然还那么冷静
懂得要往两个方向逃跑
这样一来
同时落网的概率就要小得多了
而接下来
最让他没有想到的情况出现了
当杜湘东冲到了门口
站直了往外眺望
心里盘算着该朝哪个方向追的时候
身后的老吴却结结巴巴的说
枪 枪
看守所的管教平时本不配枪
需要执行重大任务时才配
而重大与否
就取决于犯人有无失去控制的可能
既然今天是相对自由的室外劳动
因此杜湘东与老吴就都配了枪
枪内共有满匣子弹八发
没拉开保险栓
杜向东往老吴的腰间看去
空荡荡的皮套晃悠着
枪没了
拿枪的往哪儿跑了
这次杜湘东连吼都吼不动了
他嗓子眼发空
甚至觉得整个身体都是空的
好像自己是个橡皮人
刚挨了一枪
漏气了
老吴总算还没有糊涂到家
他再次抬手指着土路下面的河沟
哎 这 这边
你确定吗
他们把我打了以后
就到我身上来抢钥匙
一个还让另一个先跑
先跑的那个顺手从我身上就抄走了枪
我看见他蹦到那河底下去了
后跑的那个又补了我两拳
我就晕了
没等老吴叨叨完
杜湘东已经纵身越下河沟
就算酿成了大祸
但他确定
此刻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仅仅在几年前
东北的二王还让半个中国的人闻风丧胆
而要是在北京的地界上丢失一把枪
那种后果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两公里以外就是最近的一个自然村
五公里以外就是郊县的县城
二十公里以外就是西单
王府井和天安门
哪怕挨上一枪
两枪直至八枪
他也不敢让那把枪流落出去
他杜湘东的从警生涯已经够郁闷的了
绝不能让这种郁闷变本加厉
成为压得他一辈子抬不起头来的耻辱
好在不是汛期
河道里只躺着浅浅一条溪水
又好在前两天刚下了一场小雨
河床里裸露在外的泥地半干不稀的印着几个凌乱而新鲜的脚印
看来老天爷总算没有让他把被字儿走到底
杜湘东顺着足迹追了下去
犯人对地形不熟
手上又带着铐
跑也应该跑不远
而凭借着百米跑进十二秒的体魄
他有信心追上对方
风从头顶的河岸沿大堤掠过
吹得整片天空像块破布似的抖了起来
河道里却静谧的连空气都凝固了
只剩下脚踢着鹅卵石和胸膛里呼哧呼哧喘气的声音
也就过了五分钟
或许更短一些
杜向东便在前方的河道里望见了一个隐约的人影
那个人因为无法张开双臂掌握平衡而踉踉跄跄的
远看几乎不是在跑
而是摇摇欲坠的飘在了半空中
站住
估摸着进入了对方能听见自己声音的距离
杜湘东喊了一声
犯人一晃
继续跑
然而速度上的差距是无法弥补的
杜湘东咬了咬牙
让两条腿倒腾的更快了
前面的是姚彬彬还是徐文革呢
如果是徐文革
一旦困兽游斗
那么就要难对付的多了
而无论是谁
他的手里都是有枪的
想到了这一点
杜向东把身体低伏了一些
同时跑起了蛇形路线
他的右手也摸向了腰间
握住了事先打开保险的配枪
两百米
一百米
前方的背影从模糊变为了清晰
杜向东认出了那是姚彬彬
五十米
二十米
在又一次蛇形跑动时
他已经能够看清楚那个孩子毫无血色的脸
以及像棒槌似的握在手里的枪了
如果他敢举枪
那么自己只能先开枪
作为警察
杜向东出枪的速度和准头都要远远强于一个没有受过训练的毛孩子
这一点毋庸置疑
听见姚彬彬伴随着咳嗽拉风箱一般的大声喘气
他仿佛看见了七点六二毫米子弹贯穿对方胸膛时的血光
电影上的人挨了枪
只会留下一个洞
往往还是一个相当干净的动物
带着这个洞
反面人物还能求饶
正面人物还能交党费
其实这些都是扯淡
按照弹道穴的原理
子弹钻进了肉里
骨头里
是会旋转的
打滚的
因此造成的创伤面积远远大于枪的口径
如果打在头上
半个后脑勺都会给掀飞掉
因此
杜湘东希望姚彬彬千万别犯傻
他甚至对姚彬彬喊了出来
别犯傻
而在这个时候
姚彬彬再次做出了一个让杜湘东意外的举动
就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十米的时候
他戛然站住
转过身来
对着杜湘东似笑非笑
再一松手
枪落在了地上
姚彬彬束手就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