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夕拾》-第12集-范爱农(一)-文本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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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鲁迅先生的散文集朝花夕拾演播黄眼睛小黑第十二集泛爱农一

在东京的客店里

我们大抵一起来就看报

学生所看的多的是朝日新闻和读卖新闻

专爱打听社会上琐事的就看二六新闻

一天早晨

披头就看见一条从中国来的电报

大概是安徽巡抚恩明被刺杀

刺客救秦

大家一正之后

便容光焕发的互相告语

并且研究这刺客是谁

汉字是怎样三个字

但只要是绍兴人

有不专看教科书的

就早已明白了

这是徐熙林

他留学回国之后

在做安徽候补道

办着巡警事务

正合于刺杀巡抚的地位

大家接着就预测他将被急刑

家族将被连累

不久秋瑾姑娘在绍兴被杀的消息也传来了

徐锡林是被挖了心

给恩明的亲兵炒食竞进

人心很愤怒

有几个人便秘密的开一个会

筹集川资

这时用得着日本浪人了

思乌贼于下酒

慷慨一通之后

他便登程去接徐伯孙的家属去赵例还有一个同乡会调烈士骂满洲

此后便有人主张打电报到北京

痛斥满政府的无人道

会众即刻分成两派

一派要发电

一派不要发

我是主张发电的

但当我说出之后

即有一种钝滞的声音跟着起来

杀的杀掉了

死的死掉了

还发什么屁电报呢

这是一个高大身材

长头发

眼球白多黑少的人

看人总像在藐视

他蹲在席子上

我发言

大地就反对

我早觉得奇怪

注意着他的了

到这时才打听别人

说着话的是谁呢

有那么冷

认识的人告诉我说他叫范爱农

是徐伯孙的学生

我非常愤怒

觉得他简直不是人

自己的先生被杀了

连打一个电报还害怕

于是便坚持的主张要发电

同他争起来

结果是主张发电的居多数

他屈服了

其次

要推出人来拟电稿

何必推举呢

自然是主张发电的人喽

他说

我觉得他的话又在针对我

无理倒也并非无理的

但我便主张

这一篇悲壮的文章必须深知烈士生平的人做

因为他比别人关系更密切

心里更悲愤

做出来就一定更动人

于是又争起来

结果是他不做

我也不做

不知谁承认做去了

其次是大家走散

只留下一个泥稿的和一两个干事

等候做好之后去拍发

从此我总觉得这范爱农离奇

而且很可恶

天下可恶的人

当初以为是满人

这时才知道还在其次

第一倒是泛爱农

中国不革命则已

要革命

首先就必须将泛爱农除去

然而这意见后来似乎逐渐淡薄

到底忘却了

我们从此也没有再见面

直到革命的前一年

我在故乡做教员

大概是春末时候吧

忽然在熟人的客座上看见了一个人

互相熟识了不过两三秒钟

我们便同时说

你是范爱农

你是鲁迅

不知怎的

我们便都笑了起来

是互相的嘲笑和悲哀

他眼睛还是那样

然而奇怪

只这几年

头上却有了白发了

但也许本来就有

我先前没有留心到

他穿着很旧的布马褂

破布鞋

显得很寒肃

谈起自己的经历来

他说他后来没有了学费

不能再留学

便回来了

回到故乡之后

又受着轻蔑

排斥 迫害

几乎无地可容

现在是躲在乡下

教着几个小学生糊口

但因为有时觉得很气闷

所以也趁着航船进城来

他又告诉我现在爱喝酒

于是我们便喝酒

从此他每一进城必定来访我

非常相熟了

我们最后常谈些愚不可及的疯话

连母亲偶然听到了也发笑

一天

我忽而记起在东京开同乡会时的旧事

便问他

那一天你专门反对我

而且故意似的

究竟是什么缘故呢

你还不知道

我一向就讨厌你的

不但我

我们

你那时之前早知道我是谁吗

怎么不知道

我们到横滨来接的不就是子婴和你吗

你看不起我们

摇摇头

你自己还记得吗

我略略一想

记得的

虽然是七

八年前的事

那时是子婴来约我的

说到横滨去接新来留学的同乡

汽船一到

看见一大堆

大概一共有十多人

一上岸

便将行李放到税棺上去候查检

官吏在衣箱中翻来翻去

忽然翻出一双绣花的工鞋来

便放下公式

拿着仔细的看

我很不满

心里想

这些鸟男人怎么带这东西来呢

自己不注意

那时也许就摇了摇头

检验完毕

在客店小坐之后

继续上火车

不料这一群读书人又在客车上让起座位来了

甲要乙坐在这位上

乙要丙去坐仪让位中

火车已开

车身一摇

即刻跌倒了三

四个

我那时也很不满

暗地里想

连火车上的座位他们也要分出尊卑来

自己不注意

也许又摇了摇头

然而那群雍容依让的人物中

就有泛爱农

却直到这一天才想到契丹

他呢

说起来也惭愧

这一群里还有后来在安徽战死的陈伯平烈士

被害的马宗翰烈士

被囚在黑狱里

到革命后才见天日

而身上有带着匪刑的伤痕的

也还有一两人

而我都茫无所知

摇着头将他们一并运上东京了

徐伯孙虽然和他们同船来

却不在这车上

因为他在神户就和他的夫人坐车走了路路了

我想

我那时摇头

大约有两回

他们看见的

不知道是哪一回

让作室喧闹

检查时幽静

一定是在睡棺上的那一回了

试文爱农

果然是的

我真不懂

你们带这东西做什么

是谁的

还不是我们师母的

他瞪着他

多白的眼

到东京就要假装大脚

又何必带这东西呢

谁知道呢

你问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