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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瑞抬起了头
便去扶妻子
一条腿刚抬起
准备站起时
眼前突然一黑
自己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危险
青天建泽的吉石
竟如此上合天象
御驾迁居新宫的时辰
定在嘉靖四十五年正月初五
有时莫刻
整个白天冬日灿烂
入夜后穹庐又现星光无数
玉溪宫内外一片辉煌
夜空中星光点点
一百零八盏灯笼光的照耀下
皇上那乘三十二台龙鱼的抬鱼太监们
单腿跪后在各自的轿杆下
龙鱼的左右两侧
列着手执法器的朝天观观主和一应道中
许阶则率领六部九卿
唐棺跪候在大殿的石阶上
所有的目光都静静的望着洞开的玉溪宫殿门
灯火通明的玉溪宫大殿的正中
摆着一座好大的铜湖堤漏
堤漏声清晰可闻
大殿的各个方位上
都站着捧直玉物
屏息静候的太监
只有一个人这时在大殿里走动
虽然步伐极轻
气势依然逼人
这便是陈红
但见他一会儿步到通经社的那道大门口
听一下里边的响动
一会儿步到那座大同湖前
看一眼慢慢上佛的客目
如此往返
片刻不停
这就使得跪在门外那些内阁大员和六部九卿堂官
身影矮矬突雾的
陈洪一人飞扬
徐阶跪在正中
两目低垂
高拱盯着陈洪
目光闪出厌恶鄙夷之色
陈洪终于走到那座大同湖堤漏前停下了
侧着头望着那块刻木
殿内殿外
这时都在等着有时莫客的到来
等着京舍里嘉靖帝敲响那一声铜庆
彼时景阳中便将敲响一百零八下朝天观
玄天观的道钟
都将齐奏先乐
然后冲炮齐鸣
整个北京城都将听到当今盛上
隆驾腾千了
经舍内也安放了一座铜湖堤漏
黄瑾一个人静静的站在铜湖边
紧盯着上浮的木刻
目光一刻也不敢移开
嘉靖换上了那件绣有五千年道德经的道袍
头上依然竖着发
只系着一根玄色的绸带
盘腿坐在蒲团上
正看着手中一道褐表
一顶偌大的香草冠静静的摆在茶几上
十几道已经看过的贺表碟摆在矮机的右侧
嘉靖看完了手中那道贺表
往矮机右侧那叠已看过的贺表上一扔
目光射向矮机左侧剩下的最后一道贺表
却不再拿它
贺表全在这里了
回主子
全在这里了
再没有了
嘉靖问这句时
脸色已经十分难看
黄锦其实早就等着他问这句话
也早就担心他问这句话
还是按照事先跟徐阶商量好的口径答了
奴才糊涂
惦记着及时起驾
竟把这个事儿忘了
徐阁老宋贺表来时
便叫奴才转奏皇上
因担心每个官员都上一道贺表太过劳累
皇上因此只叫六部九卿
布牙各上一道贺表
既不使主子太劳累
也转达了我大明所有臣民对主子的钟爱之心
哼
每个官员上一道奏书
不怕劳累了朕
每个官员上一道贺表
倒怕劳累了身
无非是看朕盖了几座屋子
在心里骂朕不愿意上贺表罢了
王姐
徐阶用这个话来蒙震
你也跟着蒙震
主子
主子是天下的君父
君父有了安居之所
天下的臣民只有欢喜的道理
怎会如此没有天良大吉大喜的日子
臣子和奴才们都欢喜着呢
主子是先佛降士
应该生大欢喜心才是啊
嘉靖眼里哪有半点欢喜的神色
本想再驳斥他
见他满目祈求的神色
便不再看他
将目光转向京舍里的那道门
穿过正对着那道门洞开的东墙窗口
望向远方天际闪烁的星斗
突然喃喃的顾自念起了诗句
安得广厦千万间
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呜呼
何时眼前突兀现此屋
呜
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主子
大吉的日子
主子万万不可
闭嘴
嘉靖这时隐宫内饰
慢慢的
他的隐堂内出现了一点白光
接着那点白光离开了他的躯体
射向了西院进门的夜空
停在那里
这时那点白光变成了他的目光
腊月二十七
西院进门外百官尚书的场景浮现了出来
提刑司
镇府司鞭仗齐挥
百官惨呼嚎叫的场景浮现了出来
那点白光又射到了一片屋脊的上空
照进了正中屋脊屋檐下御医堂那块斗方木牌
明朝的太医院分北院和南院
北院设在大内
专供皇上和后妃嫔妃请脉治病
南院就设在礼部侧旁
可供外翻使节和资深大臣医病
用药一律由大内御药房供进
去年腊月二十七
在西院进门外
好些官员挨了毒打
伤势倾斜的被抬回了家
以李清源为首的十几个伤势极重的
或打破了头脸
或打折了手足
经徐阶请旨
被抬到了这里
安放在十几张病榻上
由御医给他们诊治
手足上了甲板的官员
这是固然动弹不得了
一破了头颅或肋骨的官员
这时也依然转动艰难
一个个平躺在病榻上
全都眼望着黑压压的屋顶
每双眼睛里都是伤心绝望
当值的两个御医和药工也都不吭声
只是不时在那十几只冒着火
吐着气的药罐前
揭开罐盖看看火候
整个御医堂和这时的玉溪宫一样
一片沉寂
大同湖的堤漏声越来越响
低头紧盯着滴漏木刻的陈红
猛地抬起了头
快步走到大殿门口
做好了准备发令的手势
徐阶那些官员都挺直了身子
殿外大屏里
两般道众都拿起了法器
鲜月
无数双眼睛都在看着陈红那只高举着的手
只等那手往下一按
便山呼万岁
鸣钟奏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