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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五集是不是很恨阿娘下

圣泽帝靠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

支一肘撑在小几上

拄着太阳穴

正在闭目养神

闻声张开眼睛

慢慢坐直起身

轩

一名侍女上前相扶

另一侍女取个龙杖送到女帝手边

女帝拄拐静立

看向那位打起的珠帘

以及紧跟着走进来的人影

来人金笄束发

着月白袍服

外罩浅丹橘色圆领纱衣

干净明亮

室内刚掌了灯

屋外尚未完全暗下

光影交织间

圣泽帝眼前几分恍惚

看着那比京师初见时要深刻许多的眉眼

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

那时阿尚每从外面回来

入宫见她便是如此

阿尚重孝道

若是久未归京

每每总要行跪拜大礼

仰起脸喊一声母妃或是母后

喊母妃时的岁月里

阿尚仰起的脸是生动带笑的

后来喊母后时

神态气质便日渐沉稳下来

直到只剩下了恭敬

此时走进来的人影未有跪拜

抬手行礼

平静地唤她一声

见过圣上

圣册帝回过神

看进那双眼睛里

四目相视

李岁宁不曾回避

随着圣册帝轻抬一手

室内的婢女内侍们皆躬身无声退了出去

女帝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年女子

李翠宁也在静静回望着女帝

事实上她自重生以来

还未像现在这样认真直视过这位女子君王

此时她视线中的人

整洁的发髻几乎全白

宽大的衣袍难掩身形消瘦之感

李翠宁倏地意识到

她是真的老了

哪怕她应当还要等两年才能满六十岁

她得到了皇位

也将自己献祭给了皇位

老弱者总会叫人心生怜悯

君王迟暮更易给人悲凉之感

更何况是一位丢了京畿被放逐太原的君王

尤其是这位君王此时特意卸下了威仪

缓缓唤了一声

阿少

久违地从对方口中听到这两个字

李罪宁倏忽间就体会到了昨日崔璟的那个说法

言名即为咒

且同样的名字

从不同人的口中说出来

会是不同的咒

此时这阿尚二字经面前之人唤出

便好似这世间最便于困缚她灵魂的咒语

带着与生俱来的力量

以鲜红的血脉画就符文

一旦沾身

便叫人永生难以挣脱

陛下糊涂了

她认真纠正

我名李岁宁

乳名唤作阿鲤

对上那过于平静的眼

谋

圣泽帝无声片刻

慢慢点头道

也好

阿鲤

阿鲤

她又唤一声

道 既来了

便坐下陪朕说说话吧

她握着金龙杖

慢慢在罗汉床边坐下

李振宁就近寻了张椅子落座

主动开口

陛下是想与我谈归宗与储君之事吗

圣泽帝不置可否

只是神态温和地注视着说话的女子

据闻许多官员私下都在说

陛下助我归宗

主动提议立我为皇太女

是大度退让之举

我理应感激感恩与罪宁话至此处

微微一笑

可儿臣相信

英明如圣上

却必然不会也这样认为

圣上主动助我

帮得不是我

而是圣上自己

我做储君

总比其他人待陛下会更心软些

且我成了储君

圣人便可安然居之

我之身后

一切明刀暗箭只会先冲着我来

圣泽帝凝望着不带情绪的女孩子

阿鲤

在你眼里

朕心中便只有这些算计吗

李罪宁未有避开这句问话

淡淡地道

至少您还想做皇帝时是这样的

听着这句没有波澜的肯定之言

圣泽帝微握紧了手中龙杖

苍老的眼睛里是少见的怔然

但圣上主动相助

这份情面

我承下了

我此次来

是为了告诉圣上

只要圣上之后依旧如此行事

我不会行滥杀之举

李岁宁道

只是不会滥杀

更多的

却是不能了

她话中之意已经十分明白

没有给人留下丝毫幻想的余地

一切准备好的说辞

全然没有意义了

圣泽帝压下心底那一丝空洞的自嘲

未有直言接话

而是问

阿鲤

朕能为你做些什么

李翠宁没有思索

轻摇头

我想要的

自己可以取

说话间

她已站起身来

道

圣人只需要为自己思虑思虑

要如何活下去

毕竟

她将会扫除每一个试图拦在她前面的人

李罪宁说罢自己的来意

便不再看圣瑟帝的反应

抬手一礼

便要离开

阿少

圣瑟帝握杖而起

身形有些颤巍巍的

不知是病弱之故

还是在竭力压制着情绪

连带着声音也有一丝颤意

她向那道驻足的背影问道

你是不是很恨我这个阿娘

圣泽帝的声音不重

其中却有着极深的坚持

仿佛这个问题已经盘桓于她心头太久

她曾在心中问过无数次

执意想要听到一个答案

李翠宁脚下微顿

提醒道

陛下

我的阿娘是仲家九娘

此事在归宗大典上已有定论了

是

朕知道

圣泽帝怕她就此离开

看见那道背影

退让般道

可你必然听说过阿尚的故事

若你是她

你会不会恨朕

李翠宁一时未动

似在思索要不要代替李尚回答

圣泽帝的声音里带上了艰涩愧疚的沙哑

当初她之所以和亲北狄

是因为我这个阿娘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