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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三集姑母是我下

这句在记忆中已变得模糊

而不可能有第三人完整听到的旧时打趣之言

此刻却在眼前这青衣少女的口中被完整地复述了出来

一刹那

李容蓦地站起身来

只觉天旋地转

伸手扶住茶几

在这眩晕中

她仿佛又回到了慈宁宫外的那一晚

被她掐脸的少年脸庞与眼前这张鲜活的面容忽而重叠

很快

李容竟发现自己记不清李效原本的样子了

好似她记忆中的李效

便是生得眼前人这般模样

可是

怎么会

先皇第四女崇月

太子效又是何意

回忆起诸多旧事

李容仿佛懂得了什么

但更多的仍是不可置信

她再次看去

只见那少女提起茶壶替她倒了盏茶

声音慢慢地说

从前我与姑母不算十分亲近

如今我便与姑母大致说一说我的故事吧

那少女放下茶壶时

拿手指向杯盏

抬首露出一个笑

姑母放心

我非恶鬼

轻易不伤人

看着那盏茶被推向自己

心绪万千的李容缓缓坐了回去

李容用了一盏茶的时间

听了一个跨越许多年月的故事

之后

李容又用了一盏茶的时间

沉默着离开大都督府

上了马车后

李容仍是恍惚的

见她神态

车内侍女不安地询问

殿下

您怎么了

李容回过神

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四肢几乎失去了知觉

眼眶刺得生疼

她抬手摸向眼角

才发觉满是湿润泪光

此一夜李容未眠

临破晓之际

她坐起身看向雾蓝的窗外

喃喃着道

我道在宣州初次相见

怎就觉得有几分亲切

原来真是她李家人

且是她见过的李家孩子

那样出色

又那样可怜

但自己不觉得自己可怜的一个孩子

李容心间揪扯了一下

掀起了被子下了床

脑子逐渐被不满的情绪占据

她那不干人事的皇兄

竟就是这样做人父皇的

她断然不信皇兄会分不清自己的儿子和女儿

还有做母亲的

就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个孩子和亲北狄还有常阔那厮

这样大的事儿

这样天大的事儿

竟然将她瞒得这样死

李容气得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好一会儿才停下推窗看向渐白的天色

半晌拧眉长长叹了口气

脑海中回响起昨日姑侄二人的最后对话

她问

为何说出来

那个孩子答得很坦诚

我想说服姑母

助我以谎话叙实事

使我看起来更可信些

天色渐亮

却阴沉着

归宗大典前一日

太原城中下了一场大雨

那些朝廷官员们将此视作李家先祖的不满之兆

有人悲而作诗

更有甚者奔入雨中大哭起来

常岁明听了不恼

反而欣慰

待我李氏如此忠心者

我有什么可苛责的呢

说着看向堂外雨水

道 麒麟安

你说我家中列祖列宗若果真在天有灵

明义这雨将会停否

崔璟站在她身侧后方半步处

与她一同望入雨中

殿下放心

吉日自然会有吉象

吉日是用心择选过的

就看祖宗们肯不肯给我这个面子了

常翠宁转身往堂内走

她语气轻松

崔璟却莫名听出两分若不肯给这面子

来日香火供奉减半的大逆不道之气

只这一念

便将上下主次颠倒过来

崔璟倒有些想劝李氏祖宗自求多福了

次日清晨

雨水未休

归宗大典如期举行大典

设在太原晋祠

太原作为李氏龙兴之地

大盛太宗皇帝曾提议在太原兴建太庙

但遭到儒臣们反对

儒臣们认为太庙只当在京畿之地

另建于别处不合礼制

太庙虽未建成

但太宗皇帝下令扩建了太原城中受历朝历代香火供奉的晋祠

并在此亲笔题下碑文于扩建的亲殿内供奉先祖牌位

民间有传闻

道是晋祠下藏着龙脉起源

常年有龙气萦绕

常岁宁本打算在洛阳举行归宗大典

最终选择太原是局势使然

但在无绝看来

这此中自有神妙指引

供奉李氏先祖的大殿内

祭祀物品早已备齐

诸人也陆续到齐

分立于殿中

发髻花白的女帝立于右前侧

着宽大曳地袍服

一手拄着龙头拐杖

另一侧有内侍相扶

往下依次是太子

宣安大长公主及朝臣

姚翼也在其中

另一侧站着的则是以戴从为首的太原官吏

以及崔琅等崔氏族人

桂叔易立于祭案旁

今日他是陪祀官

自然又招来诸多如刀般的唾弃目光

殿外有重兵把守

皆是玄子府和常岁宁的人

雨水未消

殿内气氛因那些朝臣们的神态而显得凝重压抑

只有一些官吏们低低的交谈声

这时

殿外有略显嘈杂的行礼声响起

随着一声高唱传报

殿内诸人无不转头看去

青裙女子微提裙摆

步伐从容地拾阶而上

身色着玄袍的青年为她一路撑着伞

女子行至殿前

放下提着裙摆的手

在一片行礼声中跨过门槛

迈入殿内

走进那无数道视线里

殿中之人无论行礼与否

皆看向那道走进来的人影

那些一同投去视线的朝臣们大多是第一次见常岁宁

或许先前在京师时也曾在祭典上碰过面

但那时他们并不认为自己需要在一个小女郎身上停驻目光与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