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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

可谁能看见啊

奶奶说

不能那样啊

人家看得见看不见是人家的事

我得自觉

他扫完了院子又去扫街

我跟你一块儿扫行不

不行

这样我才明白

曾经他为什么执意要纸

纸袋 要补花

不让自己闲着

有爸和妈养活他

他不是为挣钱

他为的是劳动

他的成分随了爷爷

算是地主

虽然我那个地主爷爷三十几岁就一命归天

是奶奶自己带着三个儿子苦熬过几十年

但人家说什么呀

人家说

可你还是吃了那么多年的剥削饭呢

这话让他无地自容

这话让他独自愁叹

这话让他几十年的苦熬忽然变成屈辱

他要补偿这罪孽

他要用行动证明

证明什么呢

他想着

他未必不能有一天自食其力

奶奶的心思我有点懂了

什么时候

她才能像爸和妈那样

有一份名正言顺的工作呢

大概

这就是他的张望吧

就是那棵老海棠树下屡屡的迷茫与恐慌

不过

这张望或许还要更远大些

他说过

得跟得上时代

所以 冬天

所有的冬天

在我记忆里

几乎每一个冬天的晚上

奶奶都在灯下学习

窗外风中

老海棠树枯干的树条敲打着无眼儿

摩擦着窗廊

奶奶曾经读过一本扫盲识字课本

再后是一字一句的念报纸上的头版新闻

在奶奶的星星里

我写过她学国歌一课时把吼声念成孔声

我写过我最不能原谅自己的一件事儿

奶奶举着一张报纸

小心的凑到我跟前

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