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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多好啊

咱们干嘛不出去走走啊

有件事

我想跟你说了

母亲这么说的时候

我已经猜到了

那危险终于要露面了

满天的杨花垂垂挂挂

随风摇荡

果然

在那明媚的阳光中

传来了那一声枪响

那枪声沉闷之极

整个谈话的过程中

老爷一词从不出现

母亲只说

他不用解释

我听得懂

那是指谁

我不问

只是听

或者其实连听也没听

那枪声隐匿多年

终于传进这个下午

懵懵懂懂

我知道了

童年已不可挽留

童年在这一时刻

漂流进一种叫做历史的东西里去了

永不复返

母亲艰难的讲着

我唯默默的走路

母亲一定大感意外

这孩子怎么会这么震惊呢

我知道他必是这样想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小心的摸索

我们走过几里长的郊区公路

车马稀疏

人声遥远

满天都是杨花

满地都是杨花的尸体

那时候别的花还都没开

田野一片旷然

随后的若干年里

这个人偶尔从亲戚们谨慎的叹息之中跳出来

在那空白里幽灵似的闪现

犹犹豫豫

期期哀挨

更加云遮雾罩

面目难清

他死的时候

还不到五十岁吧

别说他没想到

老家的人谁也没想到

那年他让日本人抓了去

打得死去活来

这一下大伙才知道

他是个抗日的呀

后来听说呀

有人把他救了出去

没人知道去哪儿了

日本投降那年呢

有人说又看见他了

说他领着队伍进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