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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岁那年

我被过继给大伯当女儿

我父母生了三个都是丫头

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

一个女人在婆家没有男孩

不仅在家里头抬不起来

总村子里也被人嘲笑

我妈天天唉声叹气

感叹自己命不好

肚子不争气

每次和奶奶为生活琐事争吵

总免不了被奶奶数落几句

自己没本事还怪底不肥

奶奶边说边端这盆泼水

铺完以后扫地

嘴里还碎碎念

没用的垃圾当然要扫地

出门虽然洒了水

可灰尘还是洋的到处都是

我妈被呛得眼泪流

妈妈含着泪回到自己屋里

一肚子怨气没地方撒

就拿我出气

她打我

理由都不用找

有时顺手拧一把

有时踢一脚

因为我是老二

他一直觉得如果我争口气是个男孩

他就不用揍人白眼

可在这件事上

我真的是无辜

他妈给无辜开门

无辜到家了

我八岁那年

大伯的二婚老婆难产去世

一尸两命

大伯以前结过一次婚

婚后第二年妻子就生病去世了

这才过了三年

没想到他二婚老婆也走了

村里人说他命运克机

十里八村是没人再敢把姑娘嫁给他了

他也表示自己不会再结婚

心伤不起了

爷爷说

不结婚可以

总得有个孩子以后给你养老送终

老二家三个姑娘啊

你看中哪个带走哪个

趁年轻让他们再拼个男孩出来

也可以延续咱们家的香火

妈妈让我们仨站成一排

让大伯挑选

他有些不好意思

一直呆坐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倒是妈妈一直有意无意拉着大姐和小妹

舍不得松手

大伯随机指着我说

那就老二吧

从小到大

我没有大姐懂事

没有小妹嘴甜

在这个家一直不受待见

被大伯带走的那天

我明明告诉自己不能哭

可还是忍不住一直哭

妈妈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以后你就管大伯叫爸

好好听话

他的东西以后都是你的

别忘记以后好了孝敬爸妈

我似懂非懂的点头

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大伯去了城里

我记得那天天很冷

但爸爸的手很暖

他一直牵着我

时不时低头看看我

把自己的围巾系在我脖子上

那是我第一次从长辈这里得到关爱

爸爸在一家国有厂当保安

他算是正式职工

厂里给他分了一间小平房

那间房子很简陋

真的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空荡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上厕所需要去外面

他让我进门

却不知该如何安顿我

离家的第一天

我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太紧张

早早睡着了

半夜我想去厕所

可又不敢把爸爸咬醒

于是我忍着尿衣又睡着了

早上六点

他轻轻把我摇醒

我只觉得身下一片冰凉

起身才发现自己尿了一床

我吓得赶紧翻身下床

麻溜的抽搐床单

嘴里哆嗦着说

爸 我错了

我马上把床单洗干净

你别生气

别打我

他哭笑不得的看着我

说 你别紧张

尿床而已

多大点事

他从我手里抢走床单

一边整理床铺

一边跟我讲他小时候的丑事

讲到他十二岁还尿床

被奶奶拿扫帚追着满村子跑的事情

我忍不住哥哥笑出声来

他看着我说

瞧你笑起来多好看

以后就多笑

在咱家

没有打孩子这一说

第二天

爸爸把家里的旧床单做成帘子

买了一个新尿盆在门口隔成一个单独的区域

晚上就成了我的厕所

他把大床分割成两个小床

靠着两边的墙摆放

中间还拉了一个帘子

他说

儿大毕母

女大必父

我当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在我们家

都是一家人睡一个大炕

姐姐睡在妈妈脚下

妹妹睡在爸爸脚下

我一个人坐在角落

这是我第一次拥有自己的床

爸爸给我买了很多新衣服

她把我从家里带来的旧衣服都拿来当抹布了

他骑着自行车带我在厂子里遛弯

逢人就说

这是我姑娘

好看不

他让我喊人

我唯唯诺诺的不敢大声

他在前面大声说

别怕

大声喊

天塌下来有爸给你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