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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现代长篇小说子夜

作者

矛盾

可是这位老板不作声

只在那里微笑

朱迎秋带他回答

他们用我们的次等货

近来连次等货也少用

他们用日本深丝和人造丝

我们的上等货就专靠法国和美国的销路

一向如此

这两年来

日本政府奖励生司出口

私减两项完全免税

日本司在里昂和纽约的市场上就压倒了中国司

雷参谋和黄凤跳起来大叫怪事

他们望着在座众人的脸孔

一个一个的挨次看过去

希望发现一些同意

可是更是他们呐喊的使这帮人的脸上一点惊异的表示都没有

好像中国丝织业不用中国丝是当然的

此时程君仪慢吞吞的发言了

掺用些日本丝和人造丝

我们也是不得已

譬如朱英翁的长丝

他们成本重

丝价已经不小

可是到我们手里

每担丝还要纳税六十五元六角

各省吐司呢

近来也跟着涨价了

而且每担吐司纳税一百一十元六角九分

也是我们负担的

这还是单就原谅而论

制成了绸缎

又有出产税

销场税

通过税

重重叠叠的捐税

几乎是货一动

跟着就来了税

自然

羊毛出在羊身上

什么都由买客来负担去

但是销路可就减少了

我们厂家要维持销路

就不得不想法减轻成本

不得不掺用些价格比较便宜的原料

大家都说绸缎贵

可是我们厂家还是没有好处啊

接着是一刹那的沉默

风吹来

外面古乐手的唢呐和笛子的声音也显得异常悲凉

像是替中国的丝织业走哀乐

好久没有说话的王和府突然站起身来

双手一拍开玩笑似的说道

得了程君温

还可以参用些日本丝和人造丝

我和孙吉翁呢

这回南北一开火

就只好待在上海看跑狗逛堂子

算了吧

他妈的失业

我们还是想点什么玩意儿来乐一下

他这话还没说完

猛的一阵香风送进了一位袒肩露臂的年轻女子

他的一身玄色轻纱的一九三零年是巴黎夏季新装

更显出他皮肤的银白和嘴唇的鲜红

没有开口说话

就是满脸的笑意

他远远的站着

只把他那柔媚的眼光飘着这边的人堆

第一个发现他的是周仲伟

嘴里啊呦了一声

这矮胖子就跳起来

举起一双臂膊在空中乱舞

吸开了大嘴巴喊道

全体起立

欢迎交际花徐曼丽女士

男人们都愕然转过身去

还没准备好他们欢迎漂亮女子常用的那种笑脸

可是那位徐曼丽女士却已经扭着腰

用小手帕掩着嘴唇

痴痴的笑个不住

这时

雷参谋也站起来了

走前一步

伸出右手来

微笑着说

麦丽

怎么到此刻才来

一定要罚你

怎样罚呢

徐曼丽又是一扭腰

侧着头

故意忍住了笑似的说

同时早已走到雷参木跟前

抓住了他的手

紧捏一下

又轻轻问着

约有四五秒钟

然后木的摔开

回头招呼周仲伟

他们谈话自然又热闹起来

刚才发牢骚的朱迎秋和陈君仪也是满脸春色

趁着徐曼丽和别人周旋的时候

朱迎秋伸过头去

在唐云山耳朵边说了几句

唐云山便放声大笑

不住的拿眼瞅着徐曼丽

这时

朱迎秋故意高声的说

君王

我想起来了

昨天和赵伯涛到华茂饭店开房间的女人是

徐曼丽猛的掉转头来

很用心的看了朱迎秋一眼

但立刻又回过脸去

继续他的原属的应酬

同时

他尖起了耳朵

打算捉住朱迎秋的每一个字

不料

接着来的却是陈君仪的声音

赵伯涛

做公寨的赵伯涛吗

他是大户

多头

各项公债他都巴尽

然而

他也巴结各式各样的女人

昨天我看见的

好像是某人家的寡妇

朱迎秋故意低声说

可是他准知道

徐曼丽一定听得很清楚

并且

他还看见这位交际花似乎全身一震

连笑声都有点异样的发抖

雷才某此时全神贯注的在徐曼丽身上

渐渐他俩的谈话最多

也最亲热

不知他说了一句什么话

徐曼丽的脸上忽然飞起一片红晕来了

很娇媚的把头一扭

他又痴痴的笑着

王和府坐在他们对面

看见了这个情形

翘起一个大拇指

正想喝一声好呀

突然唐云山从旁边闪过来

一手扳住了雷参谋的肩头

发了一句古怪的问话

老雷

你是在杀多头吗

什么

我从来不做公债

雷才木愕然回答

那么

人家扒进去的东西

你为什么拼命想把它挤出来呢

说着

唐云山自己忍不住笑了

朱银秋和陈君怡竟拍起掌来

也放大了喉咙笑

徐曼丽的一张粉脸立刻通红

假装做不理会

连声换当差们拿汽水

但是

大家都猜测到大概是怎么一回事

一片哄笑声就充满了这长而且阔的大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