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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集

片刻后就用手在自己面前比划比划

仿佛不肯相信自己看不见似的

因他叫疼

大夫也不敢用什么药

只找了些舒缓清凉的药草敷在干净的布条上

拿布条绑了眼睛

何言向来都是眉开眼笑的

有时候聪明

有时候蠢

至于这蠢是真蠢还是装蠢

如今是无人知晓的

他那双眼睛生得很巧

清灵透彻

瞪着的时候有点傻

弯起来的时候就盈满了朝气和脚匣

如今布条遮住了他的眼睛

一瞬间少年的脸就变得陌生起来

连带着他从前的那些生动表情都像是模糊了

小卷忽然又想起刚才在宴席上

映月一行人行刺之时

何燕冲过来的时候意识没有动摇

映月倒的酒

就算何燕不提

她也并不会喝

但那个时候少年的叫声里

恐惧和愤怒不像是假的

甚至听得让人心头悚然

他往里走

走到了荷燕的榻前

何燕似是有所觉

但又像是不确定似的侧头看来

小心的询问

是有人来了吗

小绝没有说话

没有人吗

他又小声嘀咕了一句

就侧过头去安静下来

这一路进凉州城和宴话实在很多

萧绝不与他搭话

他就去找非奴

非奴话不多

后来出现的宋淘淘便顶了这个空缺

一个时常叽叽喳喳的人突然安静下来

是会让人不习惯的

这少年如今也不过才十六岁而已

而他又与普通人不同

得知自己眼睛看不见了

有些慌张

但既没有嚎啕也没有落泪

好像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只不过他安静坐着的时候

会让人觉得有一丝不忍

大概是他太瘦弱了

这么看着很可怜

你感觉怎么样

杜舅舅

何燕诧然了一下

我就是有一些不习惯

他伸手

似乎想要去摸自己的眼睛

触到的却是布条

随即又缩回手

我的眼睛

真的看不见了吗

他连问这话的语气也是平静的

萧爵本应该说是的

但这一刻

他居然有些说不出口

这样身手不凡的少年郎

正是最好的年纪

以他的资质

在凉州卫里过不了几年必然升官

一滩泥水里的珍珠

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埋没

但失去了一双眼睛

情形又是不同

且不说对未来的影响

光是他自己

要习惯这种黑暗的日子

也需要勇气

毕竟

他不是从一出生起就看不见的

拥有过

然后再失去

比一开始就不曾拥有

让人难以忍耐的多

舅舅

你不会是在为我难过吧

何燕突然道

虽然她眼睛蒙着布调

但他说这话的语气让人想象的出来

若是寻常

此刻他应当瞪大眼睛

目光里尽是促暇和调侃

或许你还在自责

其实你不必为我自责

你应该夸我

也许你夸过我

我就会认为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夸你什么

当然是夸我厉害了

少年的声音中带着一点惊讶

就带着一点得意

刚才若不是我提醒你别喝酒

也不会引出这场刺杀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难道不厉害吗

都什么时候了

他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些

萧绝无言

不知道该说这少年是心大还是真的不在乎

你好像并不难过

你的眼睛看不见了

也许永远都看不见

此话一出

少年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虽然极细微

还是被削绝捕捉到了

他在害怕

并不如表面上说的那般轻描淡写

老天爷不会对我这么坏吧

我平生没做过一件坏事儿

何以这样对待我

如果

如果真的要这样对我

那我也没办法

瞎子也分很多种

我这么厉害

就做瞎子里最厉害的那一个吧

萧觉微微一怔

这句话听着莫名耳熟

似乎许久之前曾在哪里听过

不过 舅舅

你这么早就要放弃了吗

我觉得你还是再给我找几个大夫来看看吧

也许我还能治好你

干嘛说的就像没得治似的

小姐看了他一眼

少年虽然竭力表现的和平时一样

到底有些咽咽的提不起精神

好好休息

肖珏离开了屋子

屋子里恢复了平静

因这府里可能有刺客内应

屋子里所有的下人都被撤走了

只在院子外留有肖珏重新招来的自己人非奴

何燕伸出手

似乎想要去解脑后的结

片刻后

还是放下手

没有继续动作

他低头喃喃

丁一

元宝镇那个护卫何如飞曾经的小厮钱生

亲自送他一碗毒药的人

他听见了元宝镇叫他的名字

他叫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