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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一集人间值得
这户人家比起达官贵人而言自然是属于小民
但这里毕竟靠近皇城
纵然是小巷深处
看似不怎么体面的屋子也是有价值的
所以日子过得其实还算殷实
后门的位置是厨房
纪元随着这对夫妇一起进了屋里
灶上盖着锅盖的锅正噗噗作响
一股淡淡的粥米香味散溢出来
混合着灶台上没能全部排入烟囱的烟雾
显得人间烟火气十足
先生
你现在一定挺冷的
要不就坐到灶前吧
借着炭火烤烤
男子这么建议一句
纪元自然点头答应
说声多谢了之后就走到了灶前坐在了小木凳子上
面色也被灶炉中残余的炭火印得发红
先生先坐着
我们收拾收拾
孩他娘
让阿宝起来了
哎
目送妻子入了前厅
男子则整理着厨房的小桌子
将长凳和小凳都放好
还从一边的坛子里舀出一些腌制的小菜
这菜坛子一开
嗅着那股同样充满烟火气的酸香
纪元都不由口内生津
等这户的女主人带着一个睡眼稀松的孩子出来的时候
男主人正好掀开灶上的锅盖
一大阵蒸汽上升
也带来了一阵热力
纪元坐在灶前往那瞅了瞅
里头是稠度适中的白粥
爹
嗯 起来了
洗把脸准备吃粥
这位大先生是家里的客人
问声好
孩子一看纪元这打扮
立刻就清醒了几分
带着一点点拘谨的躬身作揖
先生好
嗯
纪元应声的时候
几大碗粥已经摆到了桌前
男主人热情招呼纪元过去吃粥
纪元该有的礼数不少
该吃的时候也不含糊
就着腌制的小菜吃的不亦乐乎
稀溜稀溜让看的人都觉得十分有食欲
小孩子看纪元吃粥十分有意思
自己吃的也特别带劲
这家女主人看看自己丈夫
两人眼神交流
这读书人吃东西就是不一样
看来是挺饿了
吃东西的速度也快
但吃相却依然不难看
这一锅粥本来是按照一家三口的量来的
虽然肯定会多煮一些
但也不会超出太多
孩子是肯定要让他吃饱的
多了一个纪元
只能是男女主人少吃
男主人平常三碗粥的量
今天也只吃了一碗
后添了一点点
纪元当然清楚锅里有多少东西
但并不说什么
快速吃了一碗粥
到第二碗的时候
饭桌上聊天声就多了起来
这家人的主要话题还是在自家孩子身上
面对纪元这个读书人
谈着自家孩子的聪慧
谈着对其外来的期许
是平常父母的望子成龙心态
给也提供了自己能提供的最好条件
比如去学熟上学
比如对孩子仕途的考量
此类话题攀谈了一会儿
就难免提到文曲星将士的尹兆先
纪元也不由说道
纪某听闻尹公身体欠安
千里迢迢来京探望
哎
也不知尹公情况如何了
纪元这话并非直接询问
更像是一个仰慕尹兆仙的读书人在茶余饭后的叹息
这话显然也引起了这家夫妇的共鸣
哎
尹公这些年为天下黎民操碎了心
病情久未好转
我们平头老百姓谁也不希望尹公出事啊
但咱也不是大夫
只能求老天爷不要带走隐公了
我父子说尹公呢
一定是被朝中奸臣所害的
那些旧例最见不得尹公好了
哈着热气吃着粥的孩子也插嘴一句
纪元笑了笑
伸手将孩子额前一块灰烬抹去后才道
嗯
不过你若不想让你夫子出什么问题
这种话你一个孩子就不要去乱说了
小孩子疑惑的挠了挠头
倒是他父母连声称是
告诫孩子不要乱说
简单同这家人聊了一阵子
纪元对尹兆先在普通百姓心中的地位有了更清晰的判断
那孩子的夫子都能直接这么说了
要么是这夫子本身有些蠢
要么是真的积愤难耐
此后纪元也没再多聊尹家的事
而是同他们拉拉家常
一顿饭完了才准备告辞离去
倒也没有刻意去前门
还是准备从后门走
虽然只是短暂接触
但这家人都觉得这位纪先生学识渊博谈吐不凡
绝非寻常之辈
说不准就是传言中那类隐士人物
所以接待起来也更加热情
连称呼都用上了静语
外头的雨还在哗啦啦地下着
纪元走到后门口的时候
女主人特地找来一把伞
先生
外头下着雨呢
您既然不打算多坐一会儿
就带着这把伞吧
是啊 纪先生
带着伞吧
男主人取过伞将之递给纪元
后者却推辞了
转头看看后门屋檐外的雨水
这雨也大半夜了
兴许就
这话还没说完
外头的雨点就已经越来越稀疏
小巷石板路上的水洼里逐渐没了雨滴
你们看
雨停了
多谢招待
计某告辞了
纪元笑了一声
回头行了一礼后已经一步跨出走入了巷子里
两夫妇愣了一下
回神之后回礼
目送着纪元离去
哎呀
纪先生衣服还湿着呢
刚刚应该给先生烤干的
哎呦是啊
都给忘了
这一出了
男女主人懊悔一句
难得遇上这么一个看起来真正的博学士
总该多教好一下
说不准将来孩子读书哪天就能靠一靠呢
听到爹娘这么说
一边挨着门框的孩子倒是疑惑了
季先生的衣服是湿的吗
这孩子刚刚对纪元也很感兴趣
明明记得那个大先生的衣服根本没湿啊
只不过父母并没有在意孩子这句话
只是感叹两句就回屋了
等后方传来关门声
巷子远方的纪元倒是又顿足了
回头看了看这户人家
笑着摇摇头之后才继续离去
人性是复杂的
也是简单的
纪元这人其实挺有意思
作为一个在一定范围内几乎公认的有道高人
却会因为这么一件微不足道且充满烟火气的小事而心情变得更好
或许这便是因为人间值得吧
而在纪元离去后大约一刻钟之后
那户人家的孩子重新穿戴好准备去学熟了
女主人蹲下来给自己儿子整理衣服
高洁
来去路上要小心
说着说着忽然觉得有哪不对
然后视线集中到孩子的额头
终于发现不对在哪了
当家的
当家的你快来看啊
啊 什么事啊
男人从里头走到前门口
疑惑的看着母子俩
见自己妻子面上惊色明显
哎呀
你快来看看吧
咱儿子的额头
你瞧
那黑胎记不见了
什么
男子诧异一句
也蹲下来看看
伸手把自己儿子的刘海又抹开一些
见到原本被刘海遮盖的额头上那块面积不小的丑陋黑色胎记果然没了
真的没了
真的没了
这
带阿宝去看看郎中吧
这个自然
这个自然
还得再算算命
毕竟改了面相
不过这胎记没了
应该是件好事吧
夫妇俩虽然面露疑惑
但其上显然喜色也难掩
这个社会
永远是看脸的
不光是平日里重要
若是想往上提升
脸面就更加重要
读书做官尤其如此
清晨
雨后的荣安街上显得十分清新
尹府的大门也早早打开
除了各自忙碌的尹府下人
在其中一个院落中
一身练功服的尹仲正一个人在打拳
尹仲一招一式有板有眼
但出拳出脚力量感极重
往往随意打出一圈
就能带起一股嗅风
更是发出一阵阵闷响
居然震得院中气息流窜
侍奉的下人都只敢贴着走廊站
明知道二公子不会伤人
也不敢靠太近
呼吸就有压力
尹青手持一卷古旧竹简
从走廊上路过
一阵全风扫来
将他的鬓发吹拂而起
他蹲住脚步
抬头望去
见自己弟弟这拳脚露数
不由说上一句
虎儿
为兄虽然不懂武功
但也知道武学高明之辈
讲究收放自如
你这样拳脚之力进出
岂不是没有变化之力
尹仲手上拳法不停
毫不在意此刻说话是否会泄气
朗声回答道
兄长
我这出拳势分力由于身中之力起码有二十分
兄长可别看我招式刚毛
气势以刚中带柔的
尹青很久没有关心过尹仲的武功问题了
但见尹冲如此态度
心中也相信自己弟弟拿捏得住分寸
不过
他没有直接说话
而是取了边上几颗石子
在引中拳脚打出的关键时刻
随手朝他丢去
明明应该不懂武功
但尹青石子不但准
而且落点十分要命
尹仲在全势进出的情况下
身子一扭
腰如大龙
手脚如灰爪摆尾
砰砰砰
几个石子直接被打得粉碎
在尹仲正要笑着和自己哥哥说话的时候
又有破空声传来
在他险险躲避之后
一颗石子擦着他额前飞过
而尹青这会儿明显没有动过
下一个刹那
尹重往地上重重一踏
将几粒石子震起
随后扫腿一脚
嗖嗖嗖
三枚石子斜射向一侧高处
同时
尹仲口中暴喝
谁
其他下人都没反应过来
只有尹家兄弟二人看向石子飞射的方向
有一抹白色左右晃动一下
落到了旁边的屋檐上
正是一只抓着一颗石子的白色纸鸟
两只小翅膀高高抬起
似乎正打算把抓着的石子丢下来
只是因为尹重的反应和兄弟俩的视线而僵住了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