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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画的画册

前记

说起来也真奇怪

当我感觉到最温暖和最愉快的时候

我的双手和舌头就好像有了束缚

使我不能表达和说出我内心所起的思想

然而

我却是一个画家呢

我的眼睛这样告诉我

看到过我的速写和画的人也都这样承认

我是一个穷酷的孩子

我的住处是在醉霞的一条巷子里

但我并不是看不到阳光

因为我住在顶高的一层楼上

可以望见所有的屋顶

在我初来到城里的几天

我感到非常的郁闷和寂寞

我在这儿看不到树林和青山

我看到的只是一起灰色的烟囱

我在这儿没有一个朋友

没有一个熟识的面孔和我打招呼

有一天晚上

我悲哀的站在窗子面前

我把窗扉打开

朝外面眺望

啊

我多么高兴啊

我总算是看到了一个很熟识的面孔

一个圆圆的和蔼的面孔

一个我在故乡所熟识的朋友

这就是月亮

亲爱的老月亮

他一点也没有改变

完全跟他从前透过沼泽地上的柳树叶子来窥望我时的神情一样

我用手向她飞吻

他直接照进我的房间里来

他答应

在他每次出来的时候

他一定来探望我几分钟

他忠诚的保持了这个诺言

可惜的是

他停留的时间是那么的短促

他每次来的时候

他就告诉我一些他头天晚上或当天晚上所看见的东西

把我所讲给你的事情画下来吧

他第一次来访的时候说

这样你就可以有一本很美的画册了

有好几天晚上

我遵守了他的忠告

我可以绘出我的心一千零一夜

不过那也许是太沉闷了

我在这所做做的一些话

都没有经过选择

他们是依照我所听到的样子绘下来的

任何伟大的天才画家

诗人或音乐家

假如高兴的话

可以根据这些话创造出新的东西

我在这所做的

不过过是在纸上涂下的一些轮廓而已

嗯

中间当然有一些我个人的想象

这是因为月亮并没有每晚来看我

有时一两块乌云遮住了他的面孔

第一夜

昨夜

这是月亮自己说的话

昨夜

我划过晴朗无余的印度天空

我的面孔映在恒河的水上

我的光线尽亮的透进那些浓密的交织着的梧桐树的枝叶

它们浮在下面

像乌龟的贝壳

一位印度姑娘从这浓密的树林走出来了

她轻巧的像邓林

美丽的像夏娃

这位印度女儿是那么轻灵

但同时又是那么丰满

我可以透过她细嫩的皮肤看出她的思想

多次的曼藤撕开了她的草履

但是她仍然在大步的向前走

在河旁饮完了水而走过来的野兽惊恐的逃开了

因为这姑娘手中擎着一盏燃着的灯

当他伸开手为灯火挡住风的时候

我可以看到柔嫩的手指上的脉纹

他走到河旁边

把灯放在水上

让他飘走

灯光在闪动着

好像是要熄灭的样子

可是它还是在燃着

这位姑娘一对亮晶晶的乌黑眼珠隐隐的藏在丝一样的睫毛后面

紧张的凝视着这一盏灯

他知道的很清楚

如果这一盏灯在他的势力所及范围内不灭的话

那么他的恋人就是仍然活着的

不过假如他灭掉了

那么他就已经是死了

灯光是在燃着

在颤动着

他的心也在燃着

在颤动着

他跪下来念着岛纹

一条花蛇睡在他旁边的草里

但是他心中只想着梵天和他的未婚夫

他仍然活着

他快乐的叫了一声

这时从高山那儿起来一个回音

他仍然活着

活着 活着 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