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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日早

在下面这封信里

徐志摩甚至直接管陆小曼的母亲叫娘

他是这样说的

方才无数美丽的雅致的信笺都叫你们抢了去

害我一片纸都找不着

此刻过西北时

写一个字条给丁在军

是私下一张报纸角来写的

你看这多久

幸亏这位先生是丁老夫子的同事

说来也是熟人

成

他做成翻了满箱子

替我寻出这几张纸来

要不然我到奉天前只好搁笔

笔道友左边小口袋内

就是一排三只方才那白子放的脑人

害得我这铁心汉也觉得有些心酸

你们送客的有掉眼泪的没有啊

臭美

小曼

我只见你双手掩着耳朵

满面的惊慌

惊了就不悲

所以我推想

你也没掉眼泪

但在满月夜分别刻

我孤孤单单的一挥手

你们全站着看我走

也不伸手来拉一拉

燕儿也不壮壮

真可气

我想

送我的里面

至少有一半是巴不得我走的

还有一半是你走

也好

走吧

车出了站

我独自的晃着脑袋看天看夜

稍微有些难受

小婷也就好了

我倒想起去年五月间那晚我离京向西时的情景

那时更凄怆些

简直的悲

我站在车尾巴上

大半个黄澄澄的月亮在东南角上升起

车轮革的隔的响着w还大声的叫徐志摩哭了不去

但我那时虽则不曾失声

眼泪可是有的

怪不得我

你知道我那是怎样的心理

仿佛一个在俄国吃了大败仗往后退的拿破仑

天茫茫

地茫茫

心更茫茫

叫我不掉眼泪怎么着

但今夜可不同

上次是向西

向西是追落日

你碰破了脑袋都追不着

今晚是向东

向东是迎朝日

只要你认定方向

伸着手膀迎上去

迟早一轮蓄红的朝日会得涌入你的怀中的

这一有希望

心头就痛快

暂时的小匪恻也就上口有味

半酸不甜的生滋滋的像是啃大鲜果有味

娘那里真得替我磕脑袋道歉

我不但存心去恭恭敬敬的辞行

我还预备了一番话要对他说呢

谁知道下午六神无主的把他忘了

难怪令尊大人相信我是荒唐

这还不够荒唐吗

你替我告罪去

我真不应该

你有什么神通

小麦可以替我包荒

天津已经过了

以上是昨晚写的

写至此倦不可知

闭目就睡

睡一醒便坐着发呆的想

再隔一两点钟就过奉天了

韩所长现在车上

真巧

这一路有他同行

不怕

方才我想打电话

我的确打了

你没有接着吗

往窗外望

左边黄澄澄的土直到天边

右边黄澄澄的地直到天边

这半天天色也不清明

叫人看着生闷

方才遥望锦州城那座塔

有些像西湖上那座雷锋

像那倒瘫了的雷锋

这又增添了我无限的惆怅

但我这独自的虚街

有谁听着来

你今天上我的屋子里去过没有

希望沈先生已经把我的东西收拾起来

一切菱形小件可以塞在那两个手提箱里

没有钥匙

贴上张封条也好存在设立楼上

我想够妥当啊

还有我的书

顶好也想法子贬一点

你知道我怎样的爱书

我最恨叫人随便脱散

除了一两个我准许随便拿的你自己一个之外

一概不许借出

这你得告诉沈先生

倒少得过一个多月才能盼望看你的信

这还不是刑法

你快写了记吧

别忘VRCboria要不是一信就得走两个月

致魔星二

奉天

徐志摩的信一封接着一封

三月十二日途中在哈尔滨

徐志摩又寄给陆小曼一封信信信上写道

叫我写什么呢

嗨

今天一早到哈上半天忙着换钱

一个人坐着吃过两块糖

口里怪腻烦的

心里不很好过

国境不曾出

已经是举目无亲的

再下去一发凄惨

赶快写信的干闷着也不是道理

但是写什么呢

写感情是写不完的

还是写事情的好

日记

大钢经一松树胡同七号分赃车站送行

白子响小蔓延耳朵

星二睡至十二时正

饭车里碰见老韩

一夜十二时到奉天

住日本旅馆

星三早上大雪缤纷

独坐洋车进城闲逛

三十与寒同行去长春

车上补纸牌书钱

头痛看两边雪景

一轮日夜

时时换俄国车

吃美味柠檬茶睡着

小梁初屉新四早到哈韩代从甚盛

去茂业银行与犹太鬼换钱买糖

吃饭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