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淬火前

他摞起右手衣袖

把手伸进水桶里试着水温

他的小臂上有一个深紫色的伤疤

圆圆的

中间凸起

尽管这个伤疤不像一只眼睛

但小石匠却觉得这个紫疤像一只古怪的眼睛盯着自己

他撇了一下嘴

恍恍惚惚像中了魔怔

飘飘的出了桥洞

红炉这边一下午没见到他的影子

孩子的眼睛酸了

头皮也晒得发烫

他从姑娘的座位上站起来

夺回到铁匠炉边

桥洞里很暗

他摸摸索索的坐在老铁匠的马扎上

什么都不想的时候

双手便火烧火燎的痛起来

他把手放在凉森森的石壁上

赶快去想过去的事情

三天前

老铁匠请假回家拿棉衣和铺盖

他说 人老了

腿值钱

不愿天天往家跑

在红炉边续个铺冻不着的

黑孩抬眼看看老铁匠的铺

桥洞的北边儿已经用闸板堵起来了

几缕亮光从板缝里漏进来了

斜照着老铁匠那件油晃晃的棉袄和那条狗毛脱落的皮褥子

老师傅回了家

小铁匠成了移动之主

那天上午进桥洞来

他挺着胸凸着肚

好颜好色的说

黑孩儿

生火

老东西回家了

咱们俩干

黑孩儿看着他

瞪什么眼啊

兔崽子

你瞧不起老子是不

嫂子跟着老东西已经熬了整三年了

她那点把戏我全知道

黑孩儿懒洋洋的生起火来

小铁匠得意的哼着什么

他把几只头天没来得及修的钢钻插进了炉膛烧着

黑孩儿把火拉的很棒

照着自己的黑脸透出红来

小铁匠忽然笑起来

说 黑孩

你小子冒充老红军嘴形浑身是疤

孩子

使劲拉火

这几天怎么也不见你那个烂干娘来看你了

你咬了他一口

把他得罪了

儿子

他的胳膊什么味儿啊

是酸的还是甜的

你狗日的好口福啊

要是让我捞叨他那条白凳胳膊

我像吃黄瓜一样啃着吃了

黑孩儿提起长钳

夹起一根烧透了的钢钻扔到榛子上

儿子好快呀

小铁匠抄起一把比大锤小

比小锤大的中锤

一手掌前

一手轮锤

狠狠地打起来

黑孩呆呆的看着

小铁匠一身好力气

铁锤耍得出神出鬼

打出的钢钻尖儿棱角分明

像支消耗的铅笔

黑孩很悲哀的看着老铁匠那把小轿锤儿

小铁匠用铁钳夹着打好的钢钻到桶边淬火

他淬火的动作跟老铁匠一模一样

黑孩背过脸又去看那把躺在榛子旁边的小吊锤

小轿锤的木棒像老牛角的尖儿一样

又光又滑

小铁匠好马快刀

一会儿功夫就修好了十几只钢钻

他得意的坐在师傅的马扎上卷烟

卷好烟插进嘴

吩咐黑孩加一块通红的炭给他点着

儿子

看到了吧

没有老梆子我们一样干

小铁匠正得意着

刚才拿走钻子的石匠找他来了

小铁匠

你淬的什么鸟火呀

不是崩头就是弯尖

这是剥石头

不是打豆腐

没有弯弯肚子就别囤镰头刀子

等你师傅回来吧

别拿我们的高钻炼功夫

石匠们把那十几只坏钻子扔在地上走了

小铁匠脸变色

咋呼着黑孩拉火烧钻子

一会儿功夫

他又把钻子打好

淬好

亲自抱着送到工地上

他前脚进了桥洞

石匠们后脚就又跟来了

坏钻子扔在地上

脏话扔在小铁匠头上

去你娘的蛋的

别耍我们的大头了

看看你催的火

全都崩了

你娘的尖了

黑孩儿看看小铁匠

嘴角上漾出两道纹来

谁也不知道他是高兴还是难过

小铁匠把工具摔得噼里啪啦响

蹲到地上呼呼的吐闷气

他抽了一支烟

那只独眼咕噜噜的转着

射出迷茫暴躁的光线

两条大蝌蚪一样的眉毛急剧的扭动着

他扔掉烟屁股站起来

妈的

就不信杨不吃耗子

黑孩

拉火 再干

黑孩儿无精打采的拉着风箱

动作一下比一下迟缓

小铁匠催他

骂他

他连头都不抬

钻子又烧好了

小铁匠草草打了几锤

就急不可耐的到桶边淬火

这次他改变了方式

不是像老铁匠那样一点一点的脆了

而是把整个钻子一下插到水里

桶里的水吱吱的叫着

一股白气搅着麻花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