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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你还不滚

小混蛋

一个又高又瘦的老头子慢吞吞的走进了桥东

问小铁匠

不是压住货了吗

怎么又生啊

他的语声沉闷

声音像是从胸膈以下发出来的

哼

被这个小混蛋给捅灭了

小铁匠抬起眉铲直指黑孩儿

你让他拉吧

老头说

他把一块淡黄色的油布围在腰间

把两块淡黄色的油布绑在脚脖子上

护住了脚面

油布上布满了火星烧成的洞洞掩掩

黑孩儿知道这就是老铁匠了

老铁匠对小铁匠说

让他拉风侠

你转大锤

这样你也轻松一点

让这么个毛孩子拉风侠

你看他瘦的那个猴样

在火炉边还不给烤成干柴棍儿

小铁匠不满意的嘟囔着

刘太阳一步闯进来

翻着眼皮说

怎么了

不是你说的要个拉火的吗

要拉火的

不要他

刘副主任

你看看他瘦的那个样子啊

恐怕连他妈的煤铲都拿不动

你派他来干什么

凑几百点

凑样数

我知道你小子的鬼心眼子

你想要个大姑娘来给你拉活是不是

挑个最漂亮的

让那个蒙着紫红色方头巾的来

美的你这个骚包狗蛋

黑孩儿拉风箱吧

刘太阳冲着小铁匠说

你他妈的好好教教他

黑孩儿畏畏缩缩的走到了蜂箱前站定

目光却期待什么似的望着老铁匠的脸

孩子发现老铁匠的脸色像炒焦了的小麦

鼻子尖儿像颗熟透了的山楂

他走上前来

教给黑孩一些烧火的要领

黑孩儿的耳朵抖动着

把老铁匠的话全听进去了

刚开始拉火时

他手忙脚乱

满身都是汗水

火焰烤得他的皮肤像针尖刺着一样疼痛

老铁匠面部没有表情

僵硬犹如瓦片

连看也不看他一眼

黑孩儿咬着下嘴唇

不断的抬起黑胳膊擦着流到了眼睛上边的汗水

他的鸡胸脯一起一伏

嘴和鼻孔像蜂箱一样呼哧呼哧喷着气

小石匠送来磨秃的钢钻待修

看着黑孩儿那副样子

说

能不能挺住啊

挺不住就吱声

还去砸你的石头子儿

黑孩连头都没抬

这绝种

小石匠把钢钻扔在地上走了

但很快他又折了回来

和橘子姑娘一起

橘子把方头巾扎在脖子上

整个脸显得更加完整

桥洞里的小铁匠忽然感到眼前一亮

使劲咽了一口唾液

又用肥厚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的两只眼睛不比黑盒的眼睛小

但右眼里有一个鸭蛋皮色的萝卜花遮盖了瞳孔

天长日久的用左眼看东西

养成了脑袋往右歪的习惯

他的头枕在右肩上

左眼里射出一道灼热的光

直盯着姑娘红扑扑的脸庞

十八磅的大铁锤头朝下站在他的两腿间

他手扶着锤把子

像拄着一根拐棍

炉中烟火升腾

黑烟夹带着火星直冲到桥面上

又愤怒的反扑下来

孩子的脸笼罩在烟雾里

他咳嗽着

胸脯里嘶嘶的响

老铁匠冷冷的看了黑二爷

从磨得油亮的皮口袋里掏出了烟袋

慢吞吞的装上烟

就着炉火点燃

把两股白色烟喷进黑色烟里

鼻孔里两撮黑毛抖动着

他从烟雾里漠然的看了一眼桥洞口的小石匠和橘子

这才对黑孩儿说

邵家梅

撒匀一点

孩子急促的拉着风箱

瘦身子前倾后仰

炉火照着他汗湿的胸脯

每一根肋巴条都清清楚楚左胸脯的肋条缝中

他的心脏像只小耗子一样可怜巴巴的跳动着

老铁匠说

拉长一点

一下是一下

橘子姑娘看到黑孩的下唇流出深红的血

眼睛里顿时充满泪水

他喊道

黑孩

不给他们干了

走

回去给我砸石子儿

他走到风箱前

捏住了黑孩那两条干柴棍一样的细胳膊

黑孩拼命挣扎着

喉咙里呜呜的响着

像一条要咬人的小狗

他身体很轻

姑娘架着他的胳膊

把他端出了桥洞

他粗糙的脚趾滑着地面

地上的碎石片儿哗哗的响着

黑孩儿

咱不给他们干了

你顶不住烟熏火燎

你这么瘦

流光了汗就烤成锅巴了

还是跟姐姐去砸石子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