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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孩儿感动的扬起脸来

望着姑娘浑圆的下巴

他的鼻子吸了一下

橘子

想认个干儿吗

一个脸肥肥大女人冲着姑娘喊

黑孩儿的眼睛转了几下

眼白像灰鹅扑棱

姑娘对黑孩儿说

对

我就叫橘子

前腿的

离这十里

你愿意说话就叫我橘子姐好了

橘子

是不是看上他了啊

想招个小女婿吗

那可够鸟的

这只小鸭子上架

那可要几年呢

臭老婆子

张嘴就喷粪

姑娘骂着那个胖女人

他把黑孩儿牵到像山岭一样的碎石堆前

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摆好

说

来

就坐这儿吧

靠主 慢慢砸

他自己也找了一块光滑石头

给自己弄了一个座位

靠着男孩坐下来

很快

志红闸前这一片沙地上就响起了噼噼啪啪的敲打石头声

女人们以黑孩儿为话题

议论着人世的艰难和造就着艰难的种种原因

这些娘们儿哲学里永恒真理掺杂着胡说八道

橘子姑娘一点儿都没往耳里入

她很留意的观察着孩子

黑孩儿起初还以那双大眼睛的偶然一瞥来回答姑娘的关注

但很快就像入了定一样

眼睛大睁着

也不知他看着什么

姑娘紧张的看着他

他左手摸着石头块

右手举着羊角锤

每举一次都显得精疲力竭

锤子落下时

好像猛抛重物一样失去控制

有时姑娘几乎要惊叫起来

但什么也没发生

羊角铁锤在空中划着曲力拐弯的轨迹

但总能落到石头上

黑孩的眼睛本来是专注的看着石头的

但是他听到了河上传来了一种奇异的声音

很像鱼群在煞眨

声音细微

忽远忽近

他用力的捕捉着

眼睛与耳朵并用

他看到了和尚

有发亮的气体起伏上升

声音就藏在气体里

只要他看着那神奇的气体

美妙的声音就逃跑不了

他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

嘴角上漾起了动人的微笑

他早忘记了自己坐在什么地方

在干什么

仿佛一上一下举着的手臂是属于另一个人的

后来

他感到右手食指一阵麻木

右胳膊也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

他的嘴里突然蹦出了一个音节

像哀叫

又像叹息

低头看时

发现食指指甲盖已经破成好几半

几股血从指甲破缝里渗出来

小黑孩儿

砸着手了是不

姑娘耸身站起

两步跨到孩子面前蹲下

亲娘哦

砸成了什么样子

哪里有像你这样干活的人在这儿

心早就飞到不知哪国去了

姑娘数落着黑孩儿

黑孩儿用右手抓起了一把土

按在了砸破的手指上

黑孩儿

你昏了

脱了

什么脏东西都有

姑娘拖起黑孩向河边走去

孩子的脚板很响的扇着油光光的河滩地

在水边上蹲下

姑娘抓住孩子的手进到河水里

一股小小的黄浊流在孩子的手指前形成了

黄土冲光后

血丝又渗出来了

像红线一样在水里抖动

孩子的指甲像砸碎的玉片

疼吗

他不吱声

这时候

他的眼睛又盯住了水底的河虾

河虾身体透亮

两根长须冉冉飘动

十分优美

姑娘掏出一条绣着月季花的手绢

把她的手指包起来

牵着它回到石堆旁

姑娘说

行啊

坐着耍吧

没人管你

老尸鬼

女人们也都停下了手中的锤子

把湿漉漉的目光投过来

石堆旁一时很静

一群群绵羊般的白云从青蓝蓝的天上飞奔而过

投下一团团稍纵即逝的暗影

时断时续的笼罩着苍白的河滩和无可奈何的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