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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三集东岳大雪上

朝中不想妥协

又无法承担波及越来越大的舆论指摘

那么便只能从别的角度破局

即是从根本上解决一切狂妄自大的声音

只要龙王李隐之势消亡

朝中重拾威慑之力

那些被煽动的文人们便会冷静下来

自觉噤声

总而言之

眼下的种种迹象皆表明

天子如今守着的这具随时有可能倒塌的国之躯壳

务必需要一记向死而生的猛药

方能有起死回生的可能

而此时动兵

同时也是这些大臣们所能想到最好的时机

先前天子坚决不肯动用京畿兵力

是因洛阳之危

彼时荣王野心已明

京师处于腹背受敌之境

无论动兵哪一方

都会给另一方可乘之机

段士阳的身份与意图败露之后

朝臣们更是惊觉

那正是荣王府为支开京畿兵力而生的计谋

恰恰说明了天子当初决意让兵力驻守京畿

而以密令使淮南道支援洛阳的决策是正确的

此时天子更改心意

是因时机已然不同

段士昂身死

范阳王被处决

洛阳之危暂解

范阳军全军溃败

而那位亲手写完了这一切的淮南道刺史常岁宁

此时善心大发

未有威胁京师之意

而是继续领兵北上去了

当然

朝中也有人暗中将常岁宁此举视为兽心大发

这次往北去

不外乎是想继续侵占地盘儿罢了

就时局而言

常岁宁亲自北上之行

是善心大发还是兽心大发

倒是实在不好界定

但无论如何

她既然尚未公然打来京师

那么朝中便可以专心应对荣王之患

而卞春梁之乱已**息

那么东南之危也已解除

其余势力

则尚未酿作大患

京中此时便是相对安全的

反观荣王府

段士昂之计溃败

荣王名声沾染了污点

许多冲着其仁义之名聚拢而去的人心正值动摇之际

这时若能迅速出兵

便可最大程度打荣王府一个措手不及

况且

朝廷师出有名

先以山南西道节度使拒不入京包藏祸心为名

以问罪之名出兵讨伐

待破得山南西道

再行问罪荣王唆使段士昂谋逆之过

若肖旻在岭南道进展顺利

便可从南下方向率兵威慑黔中道

到时再与朝廷兵马对剑南道形成夹击之势

便又可再添胜算

天子部署好了一切

早在她决定动用肖旻来应对岭南道之争时

就已经做好了向李隐反击的准备

圣瑟帝决意

动用京畿十五万兵力

发兵山南西道

这十五万大军之中

有六万余玄策军

这六万余玄策军

给予天子多一份底气

也给朝臣们更多添了一份信心

若此战能胜

哪怕拖延得久一些

只要龙王之势被削弱

朝中便可借太子之名

迅速收拢局面

安定人心

这是朝臣们根据现下的局面

所能思虑到最好的可能

但最终结果如何

谁也无法预料

至此

朝中与天子

已然没有更加妥当更具尊严的选择

一切议定之后

圣册帝亲自拟令动兵

御阶而下

马行舟等大臣带着惶惶然的储君

撂袍而跪

继而深深叩首

这一拜

既是在拜天子

更是在拜那悬于一线的国朝之命数

众人相继离开

直到只余下马行舟一人

最后上首的帝王单独与他道了一句

马相放心

若此战可胜

朕定会尽全力让人保全马婉性命

将她平安带回京师

马行舟再次叩拜谢恩

直到他告退而去

退出了甘露殿

唇边才得以溢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

他知道圣人那句话是为安抚

也是为了施恩

作为臣子

自该感激

可如此关头

圣人这一句称得上郑重的安抚

何尝不是欲定他之心

所以

圣人待他恐怕也并不是十足的信任

仍疑心他会因婉儿的牵连而存在关键之时倒戈荣王府的可能

哪怕当初他是遵从圣人之意

才忍痛将孙女冒险远嫁益州

而今时局轮转

彼时之忠心取动

反倒成为了圣人心间的一层隔膜

这个猜想是不敬的

但正因基于臣子对君主的了解

他才会有此不恭之揣测

他不能说圣人有错

天子敏锐戒备

何错之有

身为臣子

唯有尽忠才是唯一本分

马行舟心去复杂地静立片刻

才抬腿行下汉白玉石阶

风中送来寒意将他的官袍衣角拂起

回到府中后

马青舟独自一人在书房中静坐良久复才提笔写信

这是他继先前喻增之事后

第一次给孙女写信

那一次

他奉帝王之命让孙女刺探喻增与荣王府的关连

心中几乎已认定了孙女不会再有活路

他的孙女侥幸活了下来

然而这一次

他身为祖父

却要更为直白地让孙女踏上死路

正如两国和亲

开战在即

和亲的公主注定要成为妨碍与悲剧

为母国而死

是她们的宿命

也是荣光

马行舟失神间

想到了和亲北狄的那位崇月长公主

固然可悲可叹

却也万分可敬

不是吗

婉儿纵无崇月长公主之能

但在她亲自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

为国朝赴死

不令天子为难

便成为了她无法逃避的本分

数月间又老了许多的马行舟

静静看着面前信上的字迹

一点点变得干燥

终是将心中的不忍与愧疚

抛向了冬月的晚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