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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红一行已经走了

高汉文依然坐在窗前木桌边的椅子上

微闭着眼

鸳娘不知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没有凳子

他便挨着床边坐在那里

这时的月亮已经升到了正空

屋外一片凉白

我把灯点上行吗

点吧

芸娘站起了

走到桌边

拿起了火石绒布擦燃了

点亮了那盏菜油小灯

看了一眼高汉文

见他仍然闭着眼睛

云娘又走回到床边

挨着坐了下来

明日我大约就要走了

高汉文睁开了眼

望着他

我什么都没告诉他

可这也不管用

我毕竟跟了杨公公四年

知道的事儿太多了

高汉文心头默的涌出一丝酸楚

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的耳边又响起了离开杭州前一夜

海瑞的那句话

只有沉默

才可能出狱

芸娘这时已不看他

他要把该说的话

今天晚上都说了

我知道自己贱

你从心里从来就看不起我

可我跟着你

并不像你想的那样

没有谁安排

要我从你身上掏出什么东西来

我身上啊

本就没有什么东西可套

什么杨公公也好啊

吕公公也好

加上今天晚上来的陈公公

哼

他们把我高汉文也看的太高了

你本就不高

这几个公公

还有朝廷

从来也就没有谁把你看得很高

高汉文舒的站起了

鸳鸯仍然定定的坐在床边

让我跟着你

不是因为你有多要紧

而是为了看住我

沈医师让我跟了杨公公四年

是为了保住他的家财

保住他的身家性命

现在这些公公让我跟着你

那是因为沈医师死了

杨公公疯了

万一皇上再要追究起江南制造局的事儿

必须留下我这个活口

让你跟着我进北京的时候啊

杨金水疯了吗

真像那个吕公公说的

他的这个干儿子好起来比谁都好

吕公公说的也不全错

杨公公坏的时候是比谁都坏

可也有待人好的时候

是一个日货斗金的太监

他会对谁好

太监也是人

就因为他欠了很多的债

是债都要还

欠谁的债

我高汉文可与他们没有一文的债务

我已经说了

一切都与你无关

杨公公是在还沈一石的债

沈一石是在还我的债

高汉文实在也是憋忍的太久了

那晚吕芳来

今夜陈红来

陈红一走

芸娘便来跟自己说这些

他倒要看看

水落下去是块什么样的石头

照你这样说

杨金水是欠了沈一石的

沈一石又欠了你的

可沈一石是花了二十万两银子将你买来的

或高翰文区去一个翰林院的编撰

不自量力

外方的两个月的杭州知府

做十倍子官方入加起来也没有你二十万两银子的身价

二十万两银子买一个人

竟白白的送来伺候我

我实在听不懂你的话

陈公公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我也不想知道

我只是想告诉你

到杭州去的时候

我是朝廷的官

与严世藩并无关联

在杭州做那些事

我还是朝廷的官

与任何人都无关联

朝廷要给我安什么罪名

都是我一个人的事

你也不要再费心从我这里能套出什么

我套你什么了

从杭州送你到这里

在这里又有二十几日了

除了给你做饭洗衣

我有问过你一句话吗

要是几句话就能套住我

你别把我看得太低了

文章赠命大

痴妹喜人过

我高翰文原以为此心匪石不可转也

没想到只因为库号阴律

被你们抓住了致命处

当初一曲广陵伞套住了我

今晚又唱出了我家乡的小调

你们的用心也忒良苦了

芸娘眼中转出了泪花

又慢慢坐回床边

当初我弹广陵散

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用意

后来有些察觉

可你自己却浑然不醒

你应该记得

在琴房里

我几次叫你走

高海文默住了

似乎想起了当时的情景

可很快又浮出了一丝冷笑

呵

你本秦淮名妓

这点戏还是做得出来的

据说今晚陈公公又来了

你又唱起了我苏南的歌子

你是苏南人吗

你刚才已经说了

我本秦淮名妓

既是铭记

又在情怀

唱几曲江苏本地的小调

这也奇怪吗

不奇怪

高汉文这时把自己那一枪化为流水的报复

所经历的错跌

全算在眼前这个女子的身上了

斯文背后撑着的原就是父亲

虽然不至于食酒骂座

也不再客气

他们挑了你

自然是你有这猪般本事

现在这些本事已经不管用了

还想干什么

尽管使出来

你现在不就坐在我的床上吗

不妨上去睡了

我高汉文坐在这把椅子上陪着你

动一动

就算你们赢了

芸娘的脸比此时的月还白了

她疏的站了起来

吞进了憋在口腔里的泪水

放心

我这就会回到厨房里去

最后几句话

愿不愿意听我也要说

沈医师自称懂得广陵散

你高大人也自称最懂广陵散

在我看来

你们也和当时那三千太学生一样

没有一人懂广陵散

嵇康从来没有想过出来做官

更没有想过贪图身外之物

心在物外

身与神游

这才有了广陵散

你们没有嵇康的胸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