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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命跟踪

火车在铁轨上缓慢挪移

此刻我坐在硬卧舱外的过道里

紧盯着每一张过路人员的脸

这是一辆老式绿皮火车

途经侯马

临汾

最终通往山西省运城市

沿途尽是纵横交错的山沟和梯田

其中聚集着一些村镇

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耸立在山巅的白色风车

但没有动物

不像川藏线附近有随处可见的牦牛

我看得有些入神

直到耳边传来列车广播声

终点站运城市就要到了

大概五分钟后

火车开始减速

窗外风景越发清晰起来

站台出现的视野里

还有那面悬挂在水泥棚顶下方的蓝色指示牌

运城站

我的目光落在了站台边缘的黄色标志线上

以及伫立在那里的某个身影

卡其布夹克衫

长脸

兔唇豁嘴

格外引人注目

晃眼之后

人就消失了

那张脸却留在了我的脑海里

挥之不去

我确信自己见过他

山西省简称晋

旧时赵

魏三家分晋

运城就是魏国的都城

这个地级市足有十多个下辖县

在影视作品中常见的窑洞土炕就是北方农村的真实写照

距离父母走出大山搬进城区已有三十年之久

说实话

我对家乡并没有多少记忆

更不存在热忱感情

此行我并非是来追忆童年的

而是为了一个梦

现在是二零零六年四月三日

半年前的某天夜里

一个陌生男人首次出现在我的梦中

他的面容太过模糊

我不能完全看清楚

只记得他的脸型窄长

嘴唇有一道畸形的裂口

陌生男人佝偻着背

站在一排窑洞前

对我说

我在这里等你

出站后

我跟在火车站拦人的黑车司机讲好价格

八十块直接给我送进村子里

汽车在青脆的林荫间行驶了一个多小时

才终于看到了村镇大门完全是中式建筑风格

飞檐斗拱

顶上镶嵌着红底金字的牌匾

地猴村

多年没有回过家乡

随着汽车驶入村子里

我惊觉后背直冒冷汗

时隔十三年

黄灰色的阴影再一次笼罩在我的头顶上

地猴是黄鼠狼的别名之一

地猴村顾名思义

就是黄鼠狼经常出没的村子

在我八岁之前

父母因为工作繁忙

把我送回老家拜托老人抚养

那时的地猴村很穷

家门口都是泥巴路

下雨天就寸步难行

我和邻居家的孩子张玄年为了来往方便

在两家门口摆了七

八块从衣柜里拆出来的硬木板

这才勉强能够自由通行

张玄年对我说

地猴村以前是供奉黄大仙庙的

只有他家里人从来不败

那些年农民们穷得揭不开锅

他爸和他哥却靠倒卖黄鼠狼的毛皮

一跃成为了富甲一方的商人

就这样

他自作主张带我一起进庄稼地抓黄鼠狼

虽然嘴上说着百无禁忌

他们家捉黄鼠狼却有自己的一套规矩

必须用帽子包紧头发

围脖盖过半张脸

只能露一双眼睛在外面

我刚用围巾围好半张脸

就觉得胸闷气短

想把它拿下来

但立刻被张玄年阻止了

他认真的看着我

黄皮子认人

面貌绝对不能让他看着去

张玄年从挎包里掏出五六个家传的竹筒捕捉笼

沿着田地里的小坑走向

顺时针摆放在黄鼠狼洞前

竹筒大概七

八十厘米长

内壁光滑

每个铜底

都用铁丝网罩着

一只癞蛤蟆桶口与土洞齐平

倘若黄鼠狼钻入桶中

会因桶口光滑窄小无法退出脊被活捉

我躲在草垛后面

紧盯着田地边的那几个黄鼠狼洞

竹筒里的蛤蟆叫声此起彼伏

没过一会儿

洞边的野草丛中发出了一阵稀疏的响动

一个灰黄色的圆头场颈的小动物探出头来

紧接着

其他洞里也探出几只

他们谨慎地观察着四周的一切

须臾

最先探头的那只率先钻进了竹筒里

其他几只随即跟上

只听蹲在我旁边的张玄年暗叫了一声好

他猛地站起身

一个箭步冲过去

几个竹筒倒吊着提在手里

张全年一把拽掉了姑的脸边的围脖

嘶牙直笑

不愧是张全胜的亲弟弟

我暗自嘀咕

刚想同他一样拽掉脸上的遮盖物

我忽然间看到了田地外围的杂草丛里窝着一个体型偏大的黄色动物

他的眼睛非常亮

隔了几十米距离仍然瞩目

他的脑袋朝着张玄年的方向

我竟无端的从他身上察觉出了极深的怨毒

但张玄年毫无发觉

我大喊了一声

他看到你的脸啦

转眼一看

草丛里空空如也

他已经不见了

被胜利冲昏头脑的张玄年说

没事

我这个黄皮子王下次再来逮他

张玄年祖上留有一排三裂的窑洞

窑洞坐落在地猴村边缘的果树地附近

为了掩人耳目

张家处理黄鼠狼都会在窑洞里进行

我跟在满载而归的张玄年屁股后头走着

踩过几级陡峭的石阶

嵌入山体内部的窑洞大门出现在我们面前

门口的架子上挂满了辣椒

竹筒里放着成堆的苞米棒子

木门中央还贴着豆腐帘

看着好似温馨无比

可空气中的血腥味骗不了人

房顶上挂着一条从左到右拉开的麻绳

两边用敲进土墙的铁钉子固定

鳍上挂着数条黄鼠狼的毛皮

有些表面已经干涸

而有些还往下滴着血水

走进洞里

腥臭气味扑面而来

张全胜早就在这里等候了

见弟弟从麻袋兜里一连拿出了五六个竹筒

他眉开眼笑

手里的刀在磨刀石边来回剐蹭几次

剥皮的前期工作准备就绪

给黄鼠狼剥皮本来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不过张全胜驾轻就熟

他把五条黄鼠狼一齐倒吊在头顶的白绳上

他们还活着

只是奄奄一息

无力的扭动着身子

张全胜拿出两把小刀

探进黄鼠狼的嘴唇里

上下翻开脸皮

瞬间蹦出血来

他拽住这只豁口的小脑袋

从四个方向划了几次

然后刷的一下把整张皮从头部扯拽了下来

失去了毛皮的血淋淋的黄鼠狼发出了尖利刺耳的叫声

霎时就变成了一团血肉

张全胜摸了摸我的脑袋

好小子

这次得了钱

有你一半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