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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集

在那间土坯房

他把他那个早逝的哑巴妻子生下的女儿

穷尽了十五年

不教他识字

不教他说话

就算是生病

吵的也是村子里的瞎子医生

听着陆子秋波平如镜般的讲述

林依的内心却是荡漾着轩然大波

呼吸也难以自制的有些急促

他不敢想象

陆子秋的生父会是一个怎样禽兽的男人

会对自己的女儿做出那种事来

我妈十五岁那年有了我

我在一个猪圈里出生

大概这是我比一般人的嗅觉和敏锐的根源

两年后

在同一个地方

我妈生下了妹妹

她没有名字

我叫她小英

林依静静的听着

最后忍不住吸了口气

她和思琪长得很像

如出一辙

陆子秋缓缓的说着

然后用手指点在距离双目一寸的地方

如果不是这双眼睛亲眼所见

我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

后来

他不和你在一起了吧

四年前

他被人领养了

原来如此

哎 那你爸呢

在我妈生下小婴后的第二个月

我妈受不了折磨

刺杀了那个男人

待我到八岁

哎

八岁那年

我用村里仪育馆偷到的苏打

硝酸铵

TNT 木粉

沥青还有石蜡做两瓶氨替炸药

趁那个男人睡觉时

把

把炸成了七片儿

林一倒抽了一口冷气

连起眉不可思议的看着陆子秋

那一刻

林依突然发现

他似乎从来都不了解这个家伙

哪里找到的配方

村赶式工厂队现存

我从一名督察的办事员落下的手册里看到的

陆子秋淡淡的说着

当然

也有一部分材料是工程炸药剩下的

当时收费差

那天晚上下大雨

一部分工程炸药没及时处理

搁置在谷场上

被雨水浇湿废弃了

我就从里面偷了一点TNT

林一的呼吸稍微平缓了几分

我杀那个男人

是因为他想对小英下手

一个不到六岁的小女孩

而且

他痛打我八年

大概是四千五百六十七次

从我会数数开始

我就一直记着

实际数目肯定不止

林一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

这样骇人听闻的消息

要是传出去

不是像我这样的人

应该很难相信吧

后来被人发现了

啊 被发现了

是老村长发现的

他当时痛打了我一顿

但是没有宣扬出去

本来八岁小孩制造炸药的事

也没有多少人会相信

后来被他又没一气爆炸掩盖过去了

自那之后

老村长收养了我和小英

他跟我和小英上学

给我们提供生活费用

虽然他是个顽固的人

但是我很感激他

我在城北小学上学

那时只要有机会

我就去图书馆

我在图书馆里睡觉吃饭

藏在图书馆窗帘后面

一直藏到半夜

在那里过夜

一直到十三岁

老村长死之前

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图书馆

我把那里的书看了个遍

在那之后呢

十三岁那年

老村长死了

我印象最深的是他家院子前的枣树

我忘不了我和小英一起偷红枣的情景

老村长死后

那棵树被砍了

我和小英也都成了孤儿

在孤儿院过了一年

陆子秋继续淡淡的讲述着

我不喜欢说话

不与人交际

唯一能够说上话的是小樱

别人说

社会是一面镜子

你对他笑

他对你笑

但是我不这么认为

因为镜子里的笑永远是虚伪的

我不会对虚伪的东西露出笑脸

陆子秋说了一句算不上哲学

但算得上人生哲理的话语

一年后

一位凤安市某暴发户的妻子来孤儿院

看到小英长得漂亮

就笑着领走了她

说能给她良好的教育

林依的心随着陆子秋的讲述略显空洞

小樱被带走的那天

我印象非常深

我们互相看了对方

一句话也没说

小英哭了

但是我很平静

平静到一句话也没有说

因为我知道

我没有能力做她的哥哥

也给不了她需要的幸福

他走

是最好的选择

陆子秋斜视着落日

林依注意到他的眼角似乎有一丝晶莹闪过

可是没等林依看清

他忽然歇斯底里一般的捡起了地上的石头

朝着天边的夕阳砸了过去

那该死的主蓄箱

谁让你刺我的眼

朝着天空怒吼了一声后

陆子秋却像是被抽空了体内所有的力气似的

整个人都变得软绵绵无精打采的形同朽木

他保持着站姿约莫三秒钟

胸口略微起伏后

重新退了回来

坐在了水泥馆上

后来那孤儿院怎么样了啊

孤儿院倒闭了

投资孤儿院慈善基金的那位院长

因为非法敛财行贿

被查出后

封了公司

冻结了资产

判刑

陆子秋用像是背台词的平淡语气说着

云淡风轻

轻描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