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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佐说
是的
不但如此
那个重庆忘年交还对我说过一句话
让我一生铭记
和王佐交往这么久
韩墨没想到王佐是如此成熟的一个人
他好奇的问
是什么话
王佐说
他又一次郑重的对我说
人生在世
要想活得幸福
活得轻松
一定要拥有两种技能
一种技能赚钱养家糊口
一种技能娱乐人生
这样才不会受物质和酒色财气所引诱
才能活得泰然
才能安贫乐道
活得洒脱
韩默赞叹的说
一种技能赚钱糊口
一种技能娱乐人生
确实有道理
有道理
马叔这个人对过去放不下
就算明白这些道理
还是放不下
所以造成了他的人生悲剧啊
哦 对了
马叔还在你以前打工的那个工厂做吗
王佐心里一阵揪紧
堵得慌 说
马叔他已经成为历史人物了
你知道吗
他之所以跳到金德场来
多多少少有他的原因
他年后骑火车来东莞打工
却因长途奔波而脑溢血
在医院住了几天
最后还是怀着遗恨离开了人世
我来金德场报道前一
两天
他就去世了
留下几个儿女和后妻
真是令人伤感
他最敬佩改革开放总设计师了
却死在改革开放总设计师的后面
但他永远也不知道
他在伟人之后离开人世
因为伟人去世前
他已昏迷不醒了
韩默没想到马叔的人生结局是这样的
而且就发生在往佐来金德场的前几天里
心里也止不住阵阵难受
说
你和马叔虽然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
但你们都是来自于家乡国营企业
都来到南方打工
而且专业相同
爱好相同
你和他的关系很不一般
我理解你对马叔的感情
更感叹马叔的人生悲剧
出门打工
能遇上马叔这样的人
也算幸运
往佐伤感的说
是啊
本来马叔前两年就在他们县城边上买了一块地
那块地还是门面房
有两间门面呢
他计划再打三五年工
然后就在自己家乡开一家机械加工店
他说
在他们家乡
机械加工的活还挺多的
他年前就计划过年回家把房子做好
过年期间
他把该买的材料全买回来
该定的材料全定了
然后让家里人帮他打理
把房子建起来
三五年后
他就可以回家安居乐业了
他说 到那时
他大儿子也快大学毕业了
两个小的也有人照顾
他的下半辈子就这样安居乐业的过下去了
可惜
计划没有变化快
转眼间
一切计划都泡汤了
一个人一辈子那么样一个小小的理想和目标
就在无形中消失了
破碎了
还留下一个老的老小的小的一大家子
说起来就让人难受
哎
韩默也沉浸在王佐的伤感中
二人一阵沉默
忽然
韩默想起王佐今天请假了
就更加伤感了
心中不安的问
后天是星期天
我们写字楼休息
你明天请假了
是去寝食吗
没什么大事就别去了
再去伤感之地
岂不是更痛苦
还是不去为好
其实韩墨最担心的是王佐明天一去不复返
他知道打工仔来来去去全凭个人喜好和是否有前程
虽然他感觉王佐很在意他
但还是没把握
这时
只听王佐说
我其实并不想去伤感之地
但一则我行李没拿过来
二则我在那家厂只是请假
没有辞工
我要回去向厂里正式急辞工
好让他们有个底儿
人嘛
不管在哪儿
总得有始有终嘛
韩墨禁不住心里大家赞叹
好一个有始有终
一个男人在小事情上能做到有始有终
明明白白
大事情就更会不含糊了
于是他深情的看着王佐
说
星期天休息
我也没什么事
我在十字路口下车的地方等你
顺便帮你拿行李
王佐开心的看着海默
心里阵阵热流奔涌
说
半个月才休息一天
何必呢
好好休息一天吧
你就不要等了
我回来后就去你宿舍找你不就可以了吗
韩默低着头
脸上一阵红
好一会儿才说
不嘛
我就是要等你
王佐虽然表面没什么
但心里却挺高兴的
他说
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在长安堂下车
时间根本不能确定
你怎么接人呢
时间不能确定
那多烦呢
你怎么等嘛
韩梦说
你忘了
我曾经常常写诗写散文
灵感又来自于实践
来自于亲身体会
等人这件事儿
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
不同的年龄
不同的场合
感觉肯定不一样
我就是要尝尝等人的滋味
不然怎么能写出来东西呢
就算写出来
也是无病呻吟
王佐止不住轻轻的笑了
你这个人也挺文艺青年的
韩墨说
那就这样了
后天不见不散
无可奈何
王佐也默认了
想了一下
他说
要不这样
星期天你在办公室等我电话
回来前我先打个电话给你
总比你在十字路口干等强多了
韩默欣喜的说
好 好 就这样
一言为定
接到电话我就去接你
接着王佐跟韩默聊了一阵儿他曾在重庆看过的一本叫无法悲伤的书
他说这本书太感人了
写了一个重庆女人从解放前后到改革开放这期间的坎坷人生经历
令人悲伤又无法悲伤
他极力劝韩墨去找这本书来看
说不看太可惜了
但可惜的是
不管是王佐还是韩墨
以后再也没有见过那本书
十多年后
有一次韩墨忽然想起这本书
在网上百度
但怎么也查不到这本书的电子版
也没有纸质书可买
不能不说太遗憾了
第二天早餐时间
韩墨没有看见王佐
他知道他难得请一天假
肯定在睡懒觉
他很想像上次所想的一样
为他打份早餐
但他还是不好意思
同时他又想到他可能不会来办公室了
应该起床后就直接去坐车
也就打消了念头
快九点的时候
韩默正在心神不宁的敲着计算器
没成想往左进来了
王左笑着和大家聊了几句
说你们上班忙吗
我要去赶车子了
在起身走出办公室的一刹那
往左看了一眼韩墨
而此时韩墨也正看向王左
二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电石火花间
韩墨移开了目光
王左也抬起脚向办公室外走去
此时无声胜有声
那目光的交流碰撞
只有他们胸腔的心跳
足以证明了他们彼此依依不舍的无言之感受
过了几分钟
韩默走出办公室
来到写字楼人事文员办公桌旁边
透过写字楼大门透明的玻璃
看向已走到厂大门的往左
只见往左右手提着一个塑料袋儿
甩着左手
脚步轻快
转眼间就走出了大门
消失在韩墨的目光中
他忽然想到
他来的时候提着一个塑料袋儿
现在又提着一个料料袋
简直像串门
他还会回金德场吗
想到这儿
韩默一阵惆怅
王佐在长安堂上了一辆开往横沥镇的中巴车
心情特别好
那年
王佐雄心壮志
带着一个乡下姑娘冲出国企
出门打工
最后人财两空
他成了那家国企的红人
那家国企以他自动离职这件事
还专门召开了一次全场大会
他的事迹成了那家国企教育青年人的典范
因为这件事
他在国营工厂斯文扫地
颜面尽失
无颜再见江东父老
因为这件事
他使父母操碎了心
并且在亲朋面前抬不起头
他一直深深自责
虽然冲出国企不到三个月
就打破了他此前的美好梦想
但他还是寻找一切机会
不断变换地方
为尊严
为人生艰难的拼搏
可是几年来
他不但没有实现他的梦想
有时甚至在流浪中度过
打工 流浪
再打工
再流浪
颠沛流离
无依无靠
形如流浪狗
盲留大半个南中国
依然一无所有
甚至连一份中意的工作都没找到
就更不要说虔程和发展了
几年来的流浪打工
早已把他当初的梦想磨灭的无影无踪了
他只希望有一份稳定的工作
能专业对口
能在专业上有所发展
有一天能拿下南方最热门的职业
设计工程师
模具工程师之类
他就心满意足了
跳到金德厂来
虽然不尽人意
但最少在做灯饰设计
而且还能接触到电脑
不久就可以买本CAD的书来自学电脑制图
他很知足
他知道
未来不会电脑制图
他将在专业上一定会走进死胡同
因为不久的将来
电脑制图将是工程人员必备的技能
他庆幸在金德场遇到韩墨
正是韩墨的古道热肠
才使他有机会接触电脑
才使他有信心在职场上更上一层楼
逆水行舟
不进则退
他对职场未来充满了斗志和憧憬
一想起韩末
王佐就心花怒放
不能自己
从小
他就欣赏知书达理的知识女性
走上社会以来
她更希望自己的人生伴侣是富有文学爱好的女性
可是在国企时
不知是从小看多了书
心存浪漫的原因
还是当初太单纯太理想化了
她竟然放弃了一个准女大学生
与一个初中未毕业的乡下姑娘相好了
正是这个乡下姑娘
再加上南方改革的热潮
使她义无反顾的放弃了大好前程
从国企自动离职
带着乡下姑娘南下闯人生
最后
带着失望
绝望
他和乡下姑娘无果而终
从此他浪迹天涯
在打工流浪的几年里
他心死如灰
对女人再也提不起兴趣
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职场和发展上了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外面的世界也实在无奈
几年来
她不但没有事业
职场也一塌糊涂
更不要说爱情了
在流浪打工的日子里
也有几个姑娘对他一见钟情
但最终阴差阳错
不是被他放弃
就是种种误会而天各一方
事实上
她对成家立业心存畏惧
自己都不能安居乐业
又怎么能成家呢
那不是害人吗
当然
那些对他心存爱意的姑娘如乌鸦
根本就不是他心目中的理想伴侣
他怎么能为了婚姻而去凑合呢
如果像其他的打工仔一样
玩一玩始乱终弃
跳一次槽
换一个地方
人都找不到了
这不是他的人品
可是韩墨不一样
他不但是大学生
而且多才多艺
而且像他一样有着文学爱好
为人还大方得体
简直就是他梦中走出的理想伴侣
一想起昨晚他们在水塘边柔树下恋恋不舍
他还担心他不回来
他就止不住笑了
他想
等他掌握了CAD制图技术后
他一定要在灯饰设计方面多下功夫
争取在金德厂待长一点
他和韩默也就顺理成章了
中巴车在公路上飞驰
往左看着公路两边的工业区和民居
莫名亲切起来
在他的家乡
农村就是农村
城市就是城市
天壤之别
而在东莞
每个镇都像一座城市
但处处又带有农村的影子
简直城乡不分
他想
还是这儿好
城乡一体化
工作好找
并且还能有发展
只要你今天学了某种技能
明天就可以跳槽找到更好的工作
而且假以时日
在这个连片工厂和连片工业区的地方
只要你有了一定的资本和人脉
经商办厂做老板
一展平生抱负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身边的朋友同事
就有几个案例从打工仔变成老板了
心情好
时间过得也快
往左在横沥镇汽车站换乘了一辆中巴车
在石牌镇芙蓉路口下车
又在芙蓉路口上了一辆开往桥头镇的七十五路车
再在企石镇宝石酒店下车
走到永发厂时
已经上午十点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