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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集

痛哭声中

再次近距离的看到氯气罐爆炸的残骸

纪四川思考了生命和放弃的关系

霍福是一位码头工人哲学家

他对于位于社会底层的群众有着深刻的观察和思考

他曾经用妥斯妥耶夫斯基的罪罚为例

剖析了无归属感的人是怎样的贪生

那个砍死了两位老人的大学生

虽然他以残忍的手段砍断了自己和人类的正常联系

然而他却贪恋着生命

那段著名的独白真是最典型的表达

他自言自语说

假如一个人不得不生活在一块

只能够立足在悬崖上

周围是大海

无尽的黑暗

无尽的孤独

无尽的暴风雨

即使他不得不站在只有一尺大小的地方

站一辈子

站一千年

以至永远

即使这样

活着也比立刻死去要好

只要活着

活着

活着

任何好死都不如歹活

霍夫认为

碰到苦难和死亡的威胁

个人是无法依赖自己的勇气的

他仅有的力量来源不在他自身

而在于他隶属某个伟大的

光荣的

不肯摧毁的集体

这种信仰主要来自认同

通过认同

个人不再是他自己

而成了某种永恒之物的一部分

但愿躺在棺木里的十四位烈士

心中已经有了那个永恒之物

队伍开始向遗体告别

刘云波向烈士遗体驻足鞠躬

哀乐低沉缓慢

加重了悲伤的气氛

随着刘云波脚步的启动

烈士家属们意识到一个注定会到来的时刻终于临近了

哭声中有了撕心裂肺的呼叫

纪子川收回思绪

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

告诉自己

振作起来了

要工作了

抬起头时

纪四川看见刘云波走向家属开始握手

他迅速就对摄像指出拍摄的方向

自己跟在摄像身边

伸出胳膊用无线话筒录音

市政府办公厅秘书长一直跟在刘云波旁边

拿着名单向省长介绍家属身份

突然

一个名字进入了纪子川的耳朵

刘婉秋的夫人

纪子川一直微微低着头

骤然抬起

他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孙飞

裹在一袭黑色长裙里的孙飞

脸上挂着泪痕

眼睛里面空空荡荡

看不出任何表情

和省长握手时

勉强动了一下脸部肌肉

他没有看见稍远处正在工作的大学同学

纪子川继子穿着

思绪也没敢多在孙飞身上停留

但是她脑子里还是迅速出现三幅画

第一幅是他敲开浦街六号的门时

孙飞赤身裸体缠在麦立先身边

怒放的双峰比他的脸更具挑衅性

第二幅是纪子川从旧城晚报辞职后

离开旧城的那天下午

在飞机场

燕庄华府的孙飞挽着麦丽仙的胳膊

像一只花蝴蝶鲜亮的飞过他的面前

而现在这第三幅

突然变了色彩和调性

一袭黑衣

头戴白花的孙飞

同样让纪子川感到不真实

就像在浦街六号看到裸体的孙飞时

她有强烈的不真实感

无论如何不能和副格调的孙菲联系在一起

一晃近二十年了

我们的人生都已经固定成了一个又一个阶段性的画面

我们都有了可以回头看看的历史

不再是一片空白

不再是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

刘云波听完了介绍

用空着的左手去搀扶起女人

俯下身说

刘晚秋同志是为抢救国家财产牺牲的

他们是让人敬重的烈士

烈士的家属有什么困难

向政府说出来

政府应当帮助你们

说完

刘云波在众人的簇拥下

走向下一位家属

下一位领导的手刚刚伸出来

刘婉秋的前妻却突然哭得瘫软在地上

他的女儿和孙菲同时弯下腰去拉他

竟丝毫也拉不动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在红山上空徘徊良久的乌云

也化作了一场倾盆大雨

哗啦啦从天上打下来

哭作一团的女人像是被雨水打落在地

她身边的雨水打在地上

水化四溅

她就坐在水中

身体弯曲着

痛苦着

刘云波折身回来

把崔市长为他撑起的伞遮在了女人身上

遮天盖地的雨

并没有冲散缓缓前行的追悼队伍

雨声暂时淹没了低沉的哀乐和追悼者的呜咽

雨声没有间歇

打到无声

工作人员接过刘省长手上的雨伞

其他人簇拥着刘云波继续往前

摄像机的镜头里已看不见人影

尽是白花桦

一片水木

天连人

在沉重的水幕后

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流动的白影

旧城何曾有过此番情景

远处山里骤然响起两声炸雷

水幕后

白鹰组成的队伍继续无声的迁移

水幕中的残骸透过白花花的水帘

发出阴森森的铁黑色

这场景就像魔幻片中的诡浴

即使在鬼域

人间的悲喜剧也仍然在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