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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九年年底
蒋介石要阎锡山先搭机到台湾
而蒋介石自己则从台湾抵达四川
做最后的抵抗努力
阎锡山与当时的行政院副院长朱嘉烨搭乘同一架飞机前往台北
而其他人员则坐在另一架飞机
虽然阎锡山坚持带了金条
以图日后打回来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
他这一去
可真的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带着行政院长的头衔
阎锡山在抵达台湾的第一天
住进了台北宾馆
在这座被称为台湾最典雅的巴洛克式建筑内
历经颠沛的阎锡山得到了暂时的休息
但是这种所谓的休息
比在油锅上煎还难过
就在半年前
一九四九年的四月二十四号
解放军对太原发起了总攻
全歼守敌十余万人
阎锡山苦心经营了三十多年的家底荡然无存
太原战役
解放军攻城六个多月
伤亡四万五千人
是解放战争中历时最长
战斗最激烈
付出代价最大的城市攻坚战
从中也可以看出阎锡山部队的战斗力
因为等不到救援
阎锡山的副管梁化之与妩媚阎慧卿在太原绥靖公署的地下室里服毒自尽
临死前命令卫士将他们的尸体浇上汽油
焚尸灭迹
阎慧卿在自尽前
由梁化之代笔
写下了阎慧卿至阎锡山的绝命殿辩
文中写道
连日炮声如雷
震耳欲聋
屋外一片火海
室内昏黑死寂
万念俱灰
大势已去
军民千万
浴血街头
铜人五百
成人火中
媚虽女流
死志已绝
目睹玉碎
岂敢瓦全
在上海的阎锡山收到这份绝命电之后
虽然泪流满面
悲痛莫名
但已经无计可施
他明知道太原城内自己的部队将全军的覆灭
却在这关键的时刻
他离开了
历史剥夺了这位军人最后的骄傲与尊严
他不仅败给了对手
也败给了自己内心的怯懦
所以他活着已经如同死人
仅仅三个月之后
蒋介石要阎锡山交出行政院长的职务给自己的宠臣陈诚
阎锡山的一名侍卫王延年作为旁观者看得很清楚
蒋介石不再需要阎锡山了
在台湾
所有的部队都属于蒋介石
一直手握兵权的阎锡山也明白
没有部队
一切都失去依靠了
当时的他已经年过六十七岁
蒋介石虽然给了他总统府资政的职务
但是毫无实权而言
阎锡山离职之前
行政院曾经为他举行了一个小型的茶话会
在宴席间
有人将庄子的一段话送给了阎锡山
那句话的意思是
抛弃圣人和智者
大道就会消失
砸毁珠玉
小道就不会出现
这似乎既有惋惜
又有讽刺的意味
而阎锡山则回应称
无珠宝而不争珠宝不是不争
是无所争
有珠宝而不争
是自己心上无珠宝才足为奇
人不侮辱你
你不和人争
不是不争
是无争
忍侮辱你
你不和人争
才是不争
不管是否故作思态
此时的阎锡山似乎已经另有天地
与继任行政院长陈诚夫妻的情深意切相比较
阎锡山的家庭生活更符合世人对其暴君身份的想象
原配徐竹清年长阎锡山三岁
是山西五台县大建安村小地主徐一静的女儿
阎锡山娶这位姑娘
有娶七大三
黄金堆成山之意
徐竹清的姿色非常一般
不过一双小脚得到阎锡山父亲的收看
但是徐竹清始终没有生育
这也让阎锡山纳妾有了充分的理由
即便如此
阎锡山与徐竹清也并非全没有感情
一九三八年
在听说徐竹清病重之际
阎锡山也写过了一首诗
诗的名字叫幽妻病
在这首诗中
他表达了对妻子的担忧
当然也确实出自于真心
阎锡山后来娶了一房太太
她的名字叫徐兰森
当时年仅十五岁
十六岁的时候
就已经为阎锡山生下了一个儿子
此后陆续生下了五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长子夭折了
而赤子二十四岁的时候就病死于四川
三子也夭折
阎锡山的晚年
只有他的四儿子智敏与五儿子智慧陪伴在旁
阎锡山教子非常的严厉
在公馆里设了书房
分请中文
外文
数学教师
但是始终拒绝孩子送入正式的学堂
理由是孩子入学
有人骂几声军阀
他们就受不了了
虽然自己纵情酒色
阎锡山却希望儿子能够自律
他在一九四一年的日记中这样写道
吾子乘月
借酒誓词
并且他嘱咐说
能管住自己才是大勇者
徐兰森一九四七年病故在太原
悲痛的阎锡山书写挽联
上有老
下有小
责任未尽身先事
左无从
右无何
愚缘未尽
影空留
和家人陆续别离
让阎锡山在台湾的生活更为凄凉
在卸下行政院长的职务之后
阎锡山最初住在台北的农安街
即使是住家低矮的围墙也抵挡不住那时候台湾政局的纷扰
阎锡山就决定带着四十名部署家人隐居在阳明山
和山西阎家老宅的富丽堂皇相比
阎锡山最后的住所仅仅有五间房
每间房不过十余平方米
都是石棉瓦顶
木板墙
在门框上是阎锡山手书的种能动三个字
其意思就是世界万物的根本是种子
而种子功能无穷
这也是阎锡山非常奇异的世界观
由于没法散步
阎锡山在房子前面就加了一个长长的走廊
山上的房子没有电话
电灯
甚至没有自来水
喝的是泉水
一直到蒋介石夫妇前来看望阎锡山之后
这山上才有了一部军用电话
阎锡山在山上的这栋仿山溪窑洞的建筑
是他和魂牵梦绕的家乡最后的联系
来到台湾之后
手中没有实权
过着半隐半拘的生活的阎锡山
虽然还是努力维持着往日的节奏
然而却不得不承认
再也没有繁忙的工作可以支撑其生活
阎锡山还是经常的和部署们开会
并且留下了一篇篇的会议记录
除了天天开会做记录
这些跟着阎锡山南征北讨并迁徙到台湾的部署们
还必须在山上开垦种田
甚至养鸡养猪种地
他后来还向附近的台湾金桐矿务局租了一大片地
建成了一座农场
同样是以种能命名
阎锡山在农场里种植了许多柑橘和松树
在写作写到疲惫的时候
他就在这里除草种地
大发时光
而这个时候的他
已经成为一个真正的老人了
也许是因为从大陆带来的嫡系比较少
也许是因为从政多年
结怨述敌过多
阎锡山在阳明山住了十年
除了蒋介石看过他几次
陈诚在接任行政院长之后
出于礼仪去看过他一次之外
国民党政要中再也没有人上山去看过他
在台湾政坛复杂的十年中
阎锡山已经被人们忘记了
靠着一个月五万块钱的收入
阎锡山要养活所有的部署
感觉到非常的吃力
为了替部署们张罗生计
阎锡山甚至一度在台北开了一家印刷厂
即使如此努力为大家盘算
阎锡山并不知道
身边的老部署们因为耐不住山上的寂寞和微薄的收入
正在计划的离他而去
从一九五零年搬到阳明山之后
阎锡山已经很少的出门
他的生活一如既往的规律
每天早晨七点起床
然后写作
午饭后休息两个小时
下午会见客人
更多的时候是在思考客题
晚上十点准时入睡
一日三餐也很少有变化
和大部分国民党要员刚到台湾时常见的建筑设计一样
阎锡山的房外有一堵墙
墙里是厚四十厘米的防空洞
因为当年还有从淡水飞过来的大陆飞机进行空袭
警卫人员住的房间里甚至还有射击孔
虽然现在已经是破败不堪
但还是可以看到红砖上的黑色的板油
这是蒋介石要求涂上的
因为他在山下的官邸里看到红红的影子
以为是有人开挖阳明山的土地
而当时的阳明山是不允许开挖的
就这样
阎锡山住宅的外墙就成了黑色
并没有任何人担心他是否会为此不快
而这面黑墙如同镜子
一面是映照出尽管曾经担任北伐集团军总司令和抗战第二战区司令长官
以及三十八年的山西省主席
阎锡山在台湾的政治处境却已经如此的尴尬
而另一方面也映照出阎锡山作为一个老人的寂寞
由于儿子在美国
日本也有很多的亲戚
阎锡山在卸任后不久
曾一度表示想移居美国或者日本
但是没有得到蒋介石的批准
让多年的政敌自由出入
大概蒋介石实在不能放心
在阳明山的十年
他的侄儿闫志兆几乎是他唯一的客人
只有一些报刊
电台以及影视记者
对经历了清王朝
辛亥革命
北洋军阀统治
民国以及台湾国民党五个时代的阎锡山感到好奇
阎锡山晚年潜心研究的所谓大同主义综合哲学
经常的出现于台湾的报刊
这也是他难得的安慰
一九五九年
香港真报记者采访阎锡山时
他说
一旦能配合国际形势
王师跨海北进
直捣黄龙毫无问题
诸位
别看我老太了
真是一个反攻好响
看吧
我还要请求率领健儿们再打几个胜仗给国人看看
我有信心
生从太原来
我这把老骨头仍将活着回到太原去
这样的豪言
对彼时的阎锡山来说
实在是难得一闻呐
除了经常与部署们开会之外
写书是阎锡山的另一种精神的依托
他很少自己动笔
一般都是他在讲述
而下属们在一旁记录
写好读给他听
然后呢
他再进行修改
书房里的小圆桌和四把简陋的沙发
就是他和部署们工作的地方
三百年的中国艺术也是在此完成
一九五九年
阎锡山曾经因为严重的心脏病住进了台湾大学附属医院
但是因为时常的挂记
还没有完稿的三百年的中国艺术还没等痊愈
便匆匆的赶回家了
可见他对这本书的重视程度
一九六零年的一月
三百年的中国一书终于完稿了
阎锡山又开始研究二十五史及十三经
谁也说不清这是出于对学术的真正兴趣
还是阎锡山的某种安慰呢
一生最新全术的阎锡山晚年的生活十分的单调
听京剧是他唯一的娱乐
但是他只是听
从来没有真正的看过
他也没有看过电影
因为时间不会那么样浪费
一生跟随阎锡山的袁复庭对他的评价也许非常的恰当
阎锡山的心里没有风景
因为心里没有风景
所以他看山不是山
看水不是水
某一次阎锡山吃晚饭
阎锡山习惯的一边吃一边聊天
他忽然夹起两条豆芽就质问傅焕
你怎么给我这样两条面
副官慌忙解释
面条在下面
只不过是豆芽而已
这足以见阎锡山时而不知其味了
也曾经有朋友怕他寂寞
写信建议他接受宗教的信仰
但是年过七十的阎锡山却有着山西人特有的倔强
他回信说
我一天忙得很
我不寂寞
我估计再需要两三年
该写的书就可以写完了
但是我现在还在日夜赶忙
我并不寂寞
但是再多的倔强也抵挡不住现实的孤寂
原来跟随阎锡山的秘书和其他人
从最开始的四十人
渐渐的流失到不俗十人
协助写书的袁富廷也考虑到自己逐渐的老去
开始动摇了
台北也有人邀请他前往收入稳定的多的机关做事
袁富廷把这个想法告诉了阎锡山
阎锡山半天没讲话
然后他往前一坐说
你不能离开我
在台湾的后来的日子里
阎锡山每年初一都会修改遗嘱
甚至自己写晚联
在生命的最后时光
原来的目标都失去了焦点
这大概阎锡山也是一直摇摆不定
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给世人留下一个怎样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