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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集
次品这个词深深刺痛了傅平安
在二中眼里
范东升就属于次品
树人中学的存在
至少让这帮被学校和家庭抛弃的孩子有个去处
有个人管着
青少年呢
学好不易
学坏太简单了
但是
能拉他们一把
为什么不伸手呢
付平安看到皮校长的办公桌还是八十年代工读学校留下来的家具
布沙发的套子也洗得发白
烟灰缸是易拉罐改的
屋里没有任何值钱的装饰
比起钱校长富丽堂皇的办公室
简直是寒酸至极
这大概就是个真正有理想的人吧
我同意
先试试看吧
付平安说
傅平安就这样成了一名高一年级的教官
数人没有专职的体育老师
只有教官
除了傅平安之外
还有两名教官
都是一米八左右的壮汉
列队口令娴熟
很有军人风采
但是问他们是哪个部队退伍的
却笑而不答
几天下来
富平安对树人中学的编制有了大致了解
学校的投资人兼校长皮亚杰是个南方人
早年在商海拼杀
见惯人情冷暖
如今年届花甲
想着回馈社会
于是就办了这所公益性质的树人高中
除了皮校长之外
学校的正式员工很少
只有内勤兼会计
食堂厨子
宿舍管理员
司机等四五个人
所有文化课老师都是外聘的
课时费按照最高标准支付
车接车送
礼遇有加
数人高中只有三个班
每个年级一个班三十多人
男生为主
女生凤毛麟角
算上新来的两兄弟
总数正好是一百单八
全校的学生人数略高于二中的两个班的数量
令人称奇的是
班级不设班主任
也不设辅导员
全靠学生自治
全校学生编为一个大队
每个班级为一个中队
下面再设小队
队长全部是选举出来的
管理模式和普通中学大相径庭
但效果很好
虽然刺儿头云集
也看不到争执打斗的现象
后来付平安才知道
学生之间出现矛盾
由他们的内部方式解决
皮亚杰专门设了一间决斗室
室内并没有拳击台
只有一部电玩街机
有矛盾的同学在游戏中相互输出怒火
把对方KO就算赢
输了的不许耍赖
但这种方式也有副作用
就是学生们经常故意制造争端
以此骗游戏机玩
对此
皮亚杰却视若无睹
装不知道
付平安觉得皮校长真是个人才
通过这种方式不但解决了矛盾
还能发泄力气和压力
是个妙招
全校一百零八个学生
没有一个是正常招来的学生
以付平安所在宿舍为例
八个人中有两个曾因打架进过派出所
三个是学校开除的
还有一个是早就辍学
被家里人强行送进来的
这货叫周建良
从小到大
家长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赔钱
不是打破了学校的玻璃窗
就是打破了同学的脑袋
成绩极差
考试分数个位数
初中都没读完
在社会上混了两年
要不是岁数不够
早就进去了
家里实在没辙
把他送到庶人来了
总比送到少管所要强啊
就这样一所鱼龙混杂的学校
校风校纪竟然是出奇的好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非常融洽
用皮亚杰的话说
他们都是被遗弃的孩子
是同类
自然是抱团取暖
但付平安却觉得
这和皮校长的亲切关怀分不开
这位老人把每个学生都当成自己的孩子
人心都是肉长的
越是调皮捣蛋
成绩上不咋样的孩子
情商其实越高
私下里
学生们给皮亚杰取了个外号
喊他皮爸
这在其他学校是很罕见的
比如在二中
学生们给教务主任和校长取的外号五花八门
大体上都是诸如眼镜蛇
老狗叉这种贬义词
转眼到了四月份
还有半个月
赴平安就要参加自考
自考的难度不亚于高考
每晚他都要自习到很晚
学习使人兴奋
上床之后
精神依旧亢奋
满脑子都是名词解释和各种公式定义
不仅付平安睡不着
宿舍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也睡不着
就是睡在对面上铺的周建良
黑漆漆的宿舍里
周建良起身拿起衣服
下铺拎着鞋子出了门
这可不像是企业尿尿的架势
傅平安觉得蹊跷
也爬起来
穿上衣服
蹬上鞋子跟出去
周建良果然不是上厕所
他偷偷的从宿舍溜出去
翻过围墙
消失在夜色中
傅平安一路尾随
周建良在公路上健步如飞
精神头跟半夜拉练一般
得亏付平安是跑过无数次五公里的
不然还真跟不上他
周建良走了起码十公里远
来到一处建筑工地
看样子不像是居民小区
更像是工厂建设现场
周建良熟门熟路
从铁丝网破损处爬进去
半夜潜入工地
非奸即盗
富平安没跟进去
富铁丝网外守株待兔
等了十几分钟
周建良背着麻袋出来了
步履有些艰难
傅平安明白了
这货是来盗窃的
忽然
灯光大亮
工地上高高挑起的点屋灯如同小太阳一般耀眼
几个拿着手电筒的工人跳出来
将周建良围住暴打
这种老式铁皮手电筒装四节一号电池
抡起来比铁棍还厉害
傅平安犹豫了一秒钟
还是冲了出去
他是在军营中历练过的人
对于集体本来就有极强的认同感和荣誉感
来数人之后
让他重新找到了这种感觉
同学就是战友
战友和别人发生冲突
绝不能袖手旁观
突然杀出的付平安打乱了工人师傅们的阵脚
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的周建良一个鲤鱼打挺
跳起来就跑
付平安也不恋战
紧跟着拔腿就跑
工人们大呼小叫的在后面撵
深夜的公路上
前面两个人跑
后面一群人追
长期军训的体能优势这时候显现出来了
两人硬是靠着两条腿把追兵给甩掉了
周建良放慢脚步
气喘如狗
付平安骂道
你这半夜里做什么贼呀
钢筋多少钱一斤你知道吗你
周建良反问他
那也不能偷啊
付平安说
那不叫偷
是拿
又没放到保险柜里
谁知道他们要不要啊
兴许是不要的垃圾呢
周建良一翻白眼
狡辩的水准一点都都高
哼
人家不要
不要会埋伏你
会揍你吗
你帮人家清理垃圾
人家应该感谢你才对呀
两人争吵着
谁也没有注意到后方开来一辆车
他们本能的以为工人们还远远的拉在后面
没想到人家报了警
来的是一辆警用面包车
警车急刹车停下
车上跳下来一群手持橡皮棍的协警
二话不说就是一顿胖揍
可怜傅平安
一个曾经灭掉亚太地区海豹队的猛神
竟然被乡下派出所的协警按着打
打完上了被铐丢进警车
拉回所里处置
对于这种小偷小摸
派出所并没有太当回事
先晾着再说
两人分开关押
付平安单独关在一间屋里
他这回丢人丢大发了
什么一级英模
人大代表的身份都不好意思往外说
连头都不敢抬
天亮之后
终于有人来提审
两个警察一边吃着包子油条
一边给他做笔录
付平安说
我是树人中学的教官
半夜来找学生的
我不是盗窃犯
胡扯
你就是望风的
警察一拍桌子
吹胡子瞪眼
一辆熟悉的GL八开进了派出所
是皮校长来领人了
过了半小时
他和周建良被带到派出所的院子里
地上是一个装满铁质物件的麻袋
民警让周建良扛起来试试
周建良试着抬了抬
摇摇头
说抬不动
没吃饭呀你
警察呵斥道
指着来报案的民工说
你来试试看
那民工精瘦
但越是精瘦的人越有力气
他果然顺利的扛起了麻袋
走两步
警察说
民工只走了几步就撑不住了
将麻袋从肩上撂下来
腰酸背痛
你都走不出十米远
他怎么就能背着走十里呢
警察提出质疑
不是
我们亲眼看到他背着这个麻袋出去的
走得很轻松啊
工地负责人说
前面几次失窃的钢筋紧固件也都差不多这么多呀
警察说
盗窃的事实是清楚的
但是案值很少
绝不是你们报案宣称的那么多
都够不上立案的
我建议你们双方坐下来协商解决
皮校长陪着笑凑上来
给工地的人上烟
赔礼道歉
说好话
答应赔偿前面失窃的损失
建筑队是外来的
强龙不压地头蛇
见好就收
派出所一位姓李的教导员和皮校长相熟
叮嘱他一定看好学生
别再犯事儿了
谢谢了
谢谢了啊
我一定加强批评教育
皮校长从车里拿了两条烟包来
不动声色的放到李教导员的办公桌上
李教导员当场拆了一条烟
只取了一盒
其他的塞还给了皮亚杰
老皮啊
你也不容易
一百多号人集中到一块儿
替我们警方省了不少事
这些孩子散在社会上
那不得隔三差五的制造麻烦呀
应该的
皮校长也不是矫情的人
和教导员握手而别
回到车上
让司机开车开出派出所的院子
才问道
周建良啊
你怎么又犯了
周建良在警察面前肆无忌惮
但在皮校长面前却像个乖乖的小羊
他孽辱道
皮爸
我就是想给食堂加个菜
荒谬
食堂加菜用得着你吗
皮亚杰忽然醒悟过来
哦
我明白了
前几次我桌子上的钱
是你偷偷放的
周建良说
咱们学校不收学费
还倒贴钱供我们吃喝住宿
皮爸
你太辛苦了
我看不下去啊
看不下去也不能偷啊
皮校长叹气道
为了那么一点钱
留下暗地
你将来的路就少了两条
当兵
部队都不要
不值得
我不是老古董
事急从权
便宜行事的道理我懂
如果是在旧社会
家里吃不上饭了
有人得了疾病需要用钱请医生
你这种时候去偷去抢
我都觉得合理
可是
事情还没有恶化到那种程度
我还有能力照顾你们
你又何苦干这种事情呢
周建良低下头
皮爸
我知道错了
错哪儿了
不该为了一麻袋废钢筋出手
还连累了副教官
以后不遇到大事
绝不出手
皮校长说
能不用暴力解决的事情
就别动手
如果暴力有用的话
现在统治地球的就是狮子老虎
而不是人类
周建良愣了一会儿
突然说道
哎
p八 不对呀
人类有弓箭长矛
有机关枪轰炸机
比狮子老虎厉害多了
所以人类才能统治世界啊
皮校长笑了
那是智慧的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