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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学写字
七时来写作
欢迎收听
山东巨野县江淑梅老奶奶给我们讲那些你没听过的往事
点天灯
一九二七年
巨野出了两个人命案
杀人的都被点天灯了
俺娘正好住在巨野县里
那两次他都去看热闹了
一家儿子在山西挣回很多钱
爹娘都高兴
爹说
儿子都二十四了
俺找媒婆去
爹给儿子说个好媳妇
娘说
儿子的事儿不用你管
家里有个女儿没嫁人
十八岁
老婆子想把女儿嫁给儿子
从前的女孩不念书
多数女孩都听娘的
到了天黑
老婆子就叫女儿钻到他哥的被窝里
哥俩成了夫妻
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
老头看出来了
劝两个孩子
你找你的媳妇
你找你的婆家
咱中国没这样的
你们这样太丢人啦
两个孩子不听爹的
就听娘的
爹就骂他们牲口
骂老婆子不是人
老头总骂
把他们骂烦了
赶上连阴天
他们把老头儿灌醉
整死了老头有个干闺女听说干爹死了
哭着来了
干闺女问
俺爹啥病死的
老婆子哭着说
哎呀
疾病
外边下着大雨
一弟弟去请先生
先生不在家
一弟弟回到家他就死了
干闺女跪在干爹的棺材前
哭得鼻涕一把泪两行的
她去门后醒鼻涕
看见门后有把剪子
用手去摸
黏糊糊的
拔出来看
上面全是血
趁那三口人都不在
干闺女查找干爹的伤口
扒开脖子
看见一个血窟窿
她啥也没说
脱了校服就去告状
那三口人都给抓到县里了
先是骑木驴游街
木驴是木头做的
驴蹄子上有四个轱辘
驴后背上有个三寸长的铁钉
尖儿朝上
这家的闺女坐到木驴上
铁钉子插到屁股眼儿里
他娘推着木驴
他哥拉着木驴将绳
边走边吆喝
俺不是人
拿自己的亲妹妹当媳妇儿
搂着亲妹妹睡觉
他要是停下来不吆喝
当兵的就过来激他
那是夏天
娘看见他们的时候
骑木驴的闺女脸色煞白
他梳着一条大辫子
小脚上穿着绣花鞋
县城不大
全是土道
木头轱辘一蹦一窜的
鲜血顺着木驴肚皮滴答滴答往下淌
他的喊声不大
哎呦俺的娘啊
可疼死俺了
他哥耷拉着脑袋
他娘哭丧着脸
这三个人长得都好看
都是大个儿
在县城走半圈
那闺女就死了
第二天
他娘和他哥都被点天灯了
平常县城小
人也少
听说要点天灯
很多人特意进城看热闹
有住亲戚朋友家的
也有住店的
县城里的人一下就多了
县城东北有个戏楼
点天灯就在那个地方
那娘俩就绑在戏楼上
东边是娘
西边是儿
台上有六个挎刀的兵
还有几个当官的
台前还有很多兵
戏楼下人山人海
台上有个人喊
苏静 苏江
他拿出一张纸念
可下面总有孩子哭
老婆叫
他念的啥
俺娘一句也没听清
点天灯就是在犯人的两个尖上挖洞
放上粗灯碾子
倒上豆油点着
把人慢慢烧死
点着天灯
戏楼上那个娘龇牙咧嘴大声叫唤
不大会儿
台下的人走了一半
俺娘看不下眼
也走了
还有个人去东北挣了两年钱回到巨野
回家的路上正好路过闺女的庄
闺女是独生女儿
天快黑了
她就走到闺女家
想住一宿再走
闺女炒了两个菜
她和女婿喝酒
他说去东北
这两年时运好
干啥都顺当
钱也没少挣
快过年了
俺给你们留点钱
你们三口人到会上买几块布
一个人做身新衣裳
吃完晚饭
老头睡下
闺女对丈夫说
今天夜里把爹杀了
丈夫说
你说啥胡话
闺女说
俺说的是真话
丈夫说
有杀你自己杀吧
俺不敢
闺女娘长娘短的骂丈夫
哎呦
自己挣不来钱
送到嘴的肥肉你还不帮啊
爹来的时候天黑了
一个人都没看见
咱杀了他
埋了他
谁也不知道咱白捡的钱
丈夫被逼无奈就答应了
闺女叫丈夫把切菜刀磨快
两个人提着灯拎着刀去看爹
爹脸朝上睡得正香
当闺女的一刀就把爹的脖子砍断一半
写字的闺女身上脸上全是当爹的睁开眼
两眼瞪得滴溜圆
她叫丈夫抬爹的头
她抬脚
丈夫抬了几步
尿了一裤子
把爹撂在地上
闺女好像一点都不害怕
她破口大骂
你个龟孙
你这熊孩子
惊醒了
跑过去看热闹
丈夫从地上爬起来
一人拉着一条腿
把爹拉到牛圈
用牛粪埋了
准备第二天白天把坑挖好
黑天再整出去埋了
天刚亮
娘就来到闺女家
闺女问娘
你咋来的这么早
娘说
俺一夜没咋睡
这一夜说不上来的难受
还做了两个一样的梦
梦里看见你爹
他说俺回来了
俺在闺女家
叫咱闺女杀了
埋到牛圈里了
娘这么一说
闺女有点害怕
娘又问了一句
你爹没回来呀
闺女说
俺爹要是回来
他得先回家
俺能杀爹
笑话
老婆子来到闺女家
闺女还没放鸡窝呢
闺女从鸡窝里抓出一只小鸡交给娘
你把这只小鸡杀了吧
一会儿炖了吃
老婆子一刀宰了小鸡
拎着往房山头走
小外孙也跟了过去
老婆子自言自语
这只小鸡咋出这么多血呀
小外孙说
老娘没俺老爷的血多
老婆子问
你老爷在哪儿
小外孙说
老爷叫俺娘杀了埋在牛圈里
老婆子把菜刀和小鸡一扔
拿个铁锨到牛圈一挖
就把老头子挖出来了
她哭着跑去告状
县里来了人
见到尸首就把小两口抓走了
天数不多
这闺女就被点天灯了
她丈夫在一旁陪
榜头十天贴出布告
四外八乡都去看热闹
农历十二月十八
还是在戏楼上
这闺女疼得嗷嗷叫
求求你们醒醒好把俺杀了吧
台下很多人
说啥的都有
有的说这独生女儿从小娇生惯养
太狠了
有的说活该
这几个点了天灯的人都没人收尸
点完天灯都送到乱葬岗子叫狗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