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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六集

月儿端着半盆子煤油版的生胡萝卜馅儿坐在炕沿上

表先含着没有点火的空烟杆搁宿在锅灶边儿

他们的儿子先生抱着两只无奈的胳膊靠在窑底的一只空瓮上

乱溪的最后一缕残阳斜斜的从窗纸上

从敞开的窑门上射进窑里来

这一缕金黄的阳光给窑里的一家三口带来的不是光明和希望

而是不尽的忧愁和煎熬

为没有包饺子的白面而煎熬

为过不起年而煎熬

窑门外响起了一阵咚咚的脚步声

随着这一阵咚咚的脚步声

一个高大粗壮的身影堵在了窑门上

把那一缕夕阳斜照严严实实的挡住

看着这个突然堵在窑门上的壮汉

一家人充满忧愁的脸上又多了一层惊骇和恐惧

堵在窑门上的这个人是既让他们恨又让他们怕的郭解放

这个时候他上来干啥呢

端着菜盆的月儿从炕沿上站了起来

手里捏着空烟杆的药心从锅灶边站了起来

两个人站起来却不敢问出话

只是目呆呆的看着这个逆光里的黑影

只有站在窑底的心声表现出殊死一搏的仇恨

不管是恐惧还是仇恨

一家人都预感到又有灾祸的事情来了

这个人是他们灾星祸幸

他只要一在他们的眼前出现

他们就不得安生

真是这样

郭建放这时候上衙口不是给他们祝贺新年送平安吉祥来的

他是专门寻信闹事来的

在上房里对杏花时报没有得手

让半路回来的改改给打搅了

他感到的不羞耻

却是愤怒

他把发泄不出去的仇恨和愤怒全部遗嘱在了新生身上

郭姐望法师暴缺德的事情没有干成

提起没有拖到底的裤子从上房院出来

没有再进官窑

也没有往前面的马房窑里去

他气羞羞的背着手上了坡道

向他原来的家走去

虽然岁月艰辛

人们的生活都很贫寒

但乱溪的后上卧马沟村里

还是有了过年的气息

一些人家的门窗上已经贴上了红红的对联儿和窗花

有的人家还挂起了在夜里才能发挥出作用的灯笼

已经有穿了新衣裳的孩子在坡道上东一群西一伙的

空袋里装着拆散开的鞭炮

一个儿一个零星的

这空气里有了炸糕

煮肉和火药混合的特殊气味

这就是年味儿

气急败坏的郭姐放感觉不到这浓起来的年味儿

甚至还对在脸前欢声跑过的穿着新衣裳的孩子们恶声的吼叫起来

胡解放回到他原来的家里

他爹郭安屯儿倒滋滋润润的提前过上了年

他盘团坐在炕上

脸前摆放着一张小桌

桌上放着两碟小菜

只烫了壶壶

正端着酒盅子一个人稀溜呢

郭安屯儿就是这样一个人

只关心自己

他把儿子们一个个都招出门去

不嫌脸红

不嫌丢人

在这团员守岁的时候

他倒提前捏着酒盅子稀洗了

溜溜的喝上酒了

郭姐放进来

坐在炕沿上陪她喝了几盅

越喝心里的火气反而越大

灌在肚子里去的几盅酒

像是烧在干柴的几勺油

让火更旺的燃烧起来

官屯就知道大儿子这阵子肚子里窝着事儿呢

心里不畅快

就端起酒盅说

男人闹事时就要有个狠劲儿

你现在是满把手砍船有啥不敢的

我年轻的时候

官屯把一盅子酒灌灌嘴

嘴里把他年轻的时候的一截子话就没有说出来

他觉得现在当了卧马钩一把手的大儿子不似他年轻时那样的豪横

那样感弄事情

堂堂一个队长

咋就能让一个地主的儿子给弄得心神不宁呢

郭姐饭喝了几盅酒

又让老爹数落了一顿

肚子里的火计就从鼻孔里直往外冒

就把酒盅子啪的一声撂在了小桌上

起身上了牙口

郭解放堵在窑门上

恶着声对着窑里惊慌失措的一家人说

你们听着

姓怀的事儿拉倒了

正月初九的事儿不说了

像是惊雷在窑里炸响

一家人全懵了

月儿手里端着的菜盆儿差点失手掉到地上

可是 可是

月儿颤着声艰难的说不出话来

没有那么多的可是

郭解放从怀里抓出一把钱票

这钱就是要先送下去的二百四十块钱的彩礼

收了彩礼他就装在身上

这几天置办年货

他还从中抽取了花了几十块

郭解放把已经不够数的礼钱从怀里掏出来

天女散花似的甩了出去

宰盗

这就是你们给我的二百四十块彩礼钱

给你们退回来

别的彩礼不提

不退了

你们有本事的儿子早就破了杏花的身

那些东西就算是你们的赔偿

扣下了

郭解放把一根粗粗的指头直直的指向站在窑根里没有动弹的先生

再恶毒的说

你小子给老子听着

杏花的事儿就这样结束了

你过去对杏花干的那些事情我也不追究了

但是过了今天

你要是再敢纠纠缠缠的和杏花在一起

还是原来的话

非把你小子的狗腿打断不可

你破了杏花的身

占了杏花那么多的便宜

老子不追究就算便宜你了

我解放把一把花花绿绿的钱票天女散花一样的散开

再撂下了这么几句恶毒凶狠的话

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