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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集

哄笑的人群里就有人说

上次给儿子说回了一个眼里长了玻璃花的丑怪女人

这次啊

又说回来一个瘸腿拐子

在沿着小娟往崖口上走的一家人身后

爆发出了一片不怀好意的哄堂大笑

把小娟儿送走之后

耀星和玉儿还有新生一家三口坐在崖口上

谁也说不出话来

他们都清楚的知道

这是一桩极不般配的婚姻

腿上有严重残疾的小娟根本配不上新生

可是这门亲事不能退

退了这桩婚姻

再到哪儿去给新生说媳妇儿呢

谁又肯把自己好好的闺女往地主家里给呢

谁舍得把自己的闺女往火坑里推

能有一个女人

总比打一辈子光棍儿强

月儿泪眼汪汪的想劝慰儿子几句

心生也是含着两眼的泪

想反过来安慰母亲

要先深长的叹息一声

火点着了一股旱烟

闷闷的抽吸起来

天早就黑了

一家人陷入了深深的黑暗里

只有耀仙手上的旱烟锅

一闪一闪的有一点微弱的红光

这点红光能照亮他们一家将来的生活吗

这一点微弱的红光

能给他们一家人带来光明吗

天知道

官屯的大儿子郭解放当满三年的游兵兵

从部上退伍伍回到了沃巴沟

这三年

郭解放在部队上长成了一个标标识识的大汉

肚子里更有了万丈的豪情

与天斗

其乐无穷

与天斗

其乐无穷

与人斗

其乐无穷

郭继放在部队三年就学会了这三抖

战天斗地是当时最时髦的政治口号

也是装在郭解放肚子里最大的壮志豪情

然而小小卧马沟的现实

不出三天就让他泄了气

高远的志向

宏大的理想

进了卧马沟屁都不顶

就这么一块小天地

就这么百十来号人

斗啥呢

斗天

天远的够不着

斗地

地洞的三尺厚

一决头下去都看不出一个鸡蛋蛋大的窝窝

斗人

为什么不斗人

现在正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最高潮

卧马沟为什么还是死水一潭呢

退军人人沃沃沟沟政治队长提出了质疑

政治队长黑黝黝的脸上泛起了一层没奈何的苦笑笑

用嘲讽的口气回答说

得空还是问问你未来的丈人爹去吧

政治队长再不给退伍军人做更多的解释

抖一下肩

把披在身上黑大厂批好

再往大厂里塞进了一个玉浇面的膜

就到下面生产队里马房窑里烤馍作业去了

官屯儿身上的这件高皮李子的黑大厂还是土改时分下的胜利果实

到现在在他身上穿了二十几个年头

这真是一件好东西啊

官屯儿曾经拿这件黑大厂做过一次实验

在滴水成冰的三九天里

舀一碗水放在院子里

然后把黑大肠盖上去

停一夜

第二天掀开黑大肠

碗里的水还是荡荡漾漾

没一丝冰碴

这么好

这么保暖的高皮里子的大肠

一般人是穿不起的

三天的新鲜劲过去

儿子还是儿子

就长成了一条大汉

别的啥也没求变

官屯儿对当了三年义务兵回来的儿子多少有些失望

他原来在参军走了的儿子身上也是既有一片厚望的

他曾经热切的期望着当兵出去的儿子能红红火火的闯一回世界

结果还是原貌原斜的回来了

除了长了一身的镖

啥也没有变

和这样的儿子能有多少话说

还不如到马房窑里去烤馍呢

进了腊月

天寒地冻

啥也不能干

这就是老天爷给辛苦一年的农民放假嘞

城里干事儿的龚家人

歇行期

修礼拜

享受着国家给的假期节日

背日头种地的农民

享受不了这种国家给的优厚待遇

却享受到了老天爷给的这几天假

看来

老天爷有时候也是公道的

腊月浇酒

地动三尺

挖不能挖

铲不能铲

就只有歇工歇

想干啥呢

总不能躺在土窑里连睡十几天的觉吧

那还不把人给睡死

不想在自己土窑里多待

就都往生产队的马房窑里钻

生产队的马房窑里

是农闲下人们最爱去的地方

除了这里人多热闹

更要紧的是

这里有一个炭烧的火炉子

火炉子上能烤馍

辛苦一年的农民

往往是后冬里吃的净是黑面馍

黑面馍冻的和冰疙瘩一样

不烤烤咋吃呢

全村就这么一个烧炭的火炉子

所以一到冬天农活闲暇

这里等着烤馍的人比羊圈里的牲口多

官腿儿披着羔羊皮底的黑大敞

怀里揣着一个玉胶面膜

也烤模来了

他今天脚上穿的可就不是不跟脚的破烂鞋

也不是那双总也舍不得往脚上穿的草绿色胶鞋

当了三年兵的儿子给他带回来一双翻毛大头皮鞋

妈妈

这翻毛皮鞋也和身上的黑大敞一样

里面有一层软绒绒的羊毛

皮鞋底下还钉了铁掌

走起土路都能踩出一串呱呱声

身上披着黑大敞

脚上蹬着翻毛大头皮鞋的国安腿儿

觉得自己又年轻了好几岁

走起路来也觉得气宇轩昂有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