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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集

庆和看见父亲睁眼醒来

就用这种由怨厌恶的态度对待二叔

他就忙替二叔说话

你醒过来了

这事儿全凭着二叔呢

是二叔用独轮车把你从咱卧马沟推到公社医院来的

来手就住院

咱没有钱

是二叔跑前跑后找人说好话

把公社的韩主任请过来

才让咱住了院的

晌午饭也是二叔到公社灶上端过来的

把公院的医生都说二叔是个热心能干的人

庆和愁愁的一席话

把他二叔郭完屯儿快吹捧到天上去了

郭满屯神志已经完全清醒过来

他没有被儿子摆说出来的这一大堆好话感动

更没有被他迷惑

他没有回头去看端着红豆米汤有了如此功劳的兄弟

也没有蠕动着嘴唇说出一句话

只是看着儿子

眼里流出一串浑浊的泪水

郭满屯儿在公社医院只住了三天

就叫嚷着死活要出院

他身上的病根本还没有好

就舍不得再花钱了

在医院的这条土炕上躺了一天

就顶在卧马沟的土地里刨十天

他舍不得

他还要给儿子攒钱娶媳妇呢

庄家人害一点病

扛一扛就过去了

用不着花这冤枉钱

用不着睡在医院的土炕上打吊针

过完屯儿

庆和还有邢医生都劝说不下

最后只好依着他出了院

出院从下马河往回走时

管屯儿担心大哥身体虚弱

特意在熟人家借了一辆平车

他想像来的时候一样

把大哥用平车推回去

但是他大哥不坐他的车

他让儿子搀扶住一条胳膊

另一只手拄着一根杉木棍子就走进了马沟里的河滩路

灾荒和饥饿还在持续

进入福田之后

家地里的田和苗子在火辣辣的大日头底下烤晒的蔫儿蔫的

曲卷起叶子

有的干脆就被烤晒的成了死苗

往年天旱少雨

队长就派几个壮劳力把马沟河里的水引上了浇

滴马年久旱

马沟河里也只剩下一丝细细的涓流

没法往上引

人们寄托在秋天里的希望眼看又被这大伏天的毒日头晒破了

人们的心情也和地里的庄稼苗子一样颓废灰败

看着这坡梁上

沟滩里一片白惨惨的灼人的独日头

站在皂角树下敲钟的时候

吴根才心里就有了想法

地里的秋庄稼都成这个模样了

指望不大了

还不如给社员一上时间

让大家到坡梁上大拾野果

到河滩里挖些野菜来

总比把社员们硬绑在这没有多大指望的庄稼地里强

心里有了这样的想法

吴根才就变通起来

他当然不敢明目张胆的让社员放了羊

那样就落下了话瓣

不好给公社交代了

现在毕竟是非常时期

钟还要叫

公还要上

只是后晌这一晌把社员们喊到了地里

象征性的盖上两下

喊了一声歇了

就再不管了

由着大家满山遍野的去跑

去找能下锅进度的野味儿

人们也都是心照不宣

队长的意图社员们当然就领会了

一到后晌

卧马沟附近的山梁

沟河里随时随处都会钻出一两个人

树上的野果

地里的野菜成了人们争相采摘的抢手货

没有办法呀

困难时期

粮食不够吃

就得想这些办法

月儿一般不往远处跑

也轻易不到树密的林子里

轻易不到草后的沟壑里去

他总是在河滩的地块里转悠着

捡挖一些野菜

这里地势平坦

离村近

不怕出事儿

月儿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身份

同样的事情摊在别人身上不算个啥

摊在他头上可就是个大问题

月儿总是这样小心谨慎的

不惹人不惹事儿

后晌

巧红约了月儿

要到后坡山上去采摘山桃

他记得后坡山上有好几树的山毛桃

估计这个时候能吃了

这个巧红就爱和玉儿就伴

她觉得全卧马沟的女人

也就是玉儿能配得上她

旁的女人丑丑怪怪的

她都不往眼里拾到生产过后的巧红基本上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脸上的妊娠斑没有了

蠢笨的大肚子当然也平复下来

巧红生了个女儿

半岁大了

由婆婆带看着

前几年因为入社分嫁

巧红虎墩得罪了哥嫂

也得罪了公婆

这些年过来

气散了

恨消了

砸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说到天边地角去

还是一家人不是

巧红前两胎都没有做成

这次好不容易生下个女儿

婆婆喜欢的抱起就再不肯放下

年轻人谁不图个轻爽自在呢

巧红当然愿意让婆婆看孩子

婆婆抱上小孙女

高兴的逢人就说她家的媳妇儿丢不下工分

知道过日子来

巧红叫上了月儿

月儿

咱们到后坡上采山桃去吧

我知道哪儿有几束好毛桃

玉儿细细的眉梢挑动了一下

后坡山挺远的

过了后沟

翻过七树坡

才道 那么远

道儿又难走

去了树上还不定有没有毛桃

山高草厚的

两个年轻的女人鱼儿不想去

就说

跑那么远干啥呀

还不如就近挖野菜呢

跑那么远摘回来毛桃又不能下锅做饭

挖些菜回来

拌一点面

就能蒸一锅菜疙瘩

咱们不冤枉跑那么远的路

我知道哪块地里有木金狗

宰挖去

木金狗蒸出来好吃

还出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