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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历史小说李自成作者
姚雪吟
第一卷潼关南原大战第四十二集
李自成自己住的是一座宽大的宅子
这原是一座大地主的宅子
全家于几年前逃进商州城内
只留下一个老伙计看门
自称到了以后把看门人赶往别处
这一座宅子就驻扎了他的老营
他同双喜和张奈住在堂屋两头
中间空起来
作为他同将领们谈话和议事的地方
东西乡和队厅都住着老营的亲兵亲将
另外一个偏远
住着高一工和部分将士
黑漆楼门外是一片空场
可以容纳两三百人在这里练习武艺
但练习射箭却得到村外
那儿有一片更大的空地
如今就作为较长使用
堂屋背后有十几间群房
原是住长工们和卫生口的地方
如今改成了老营的马号
也住了一些马夫和亲兵
除堂屋右边有个角门外
另外有一个后门可以出进
哈 姚旗
这么早来了
有什么事吗
闯王问
拉着贺瑶琪坐下烤火
我 我我
我想跟你
跟你商量
商量
好 商量什么
没有钱用了是不是
哦 不是 不是
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儿
怕你不会答应
李自成的心中更觉奇怪
平日贺耀琪说话爽快
今天为什么吞吞吐吐
嗨
你到底要说什么
快说出来
说出来咱们商量
我说
自成
贺瑶奇刚要说出
看见李过匆匆走进院里
就把话打住了
他平日同李过之间相处得很不融洽
有些话他不愿当着李过的面说出
李过一跨进上房门槛儿
向贺瑶奇打个招呼
立刻对自成说
哎呦 二爹
昨天后半夜
我派往潼关去的探子冒雪赶回
说潼关那边的风声又紧了
咱们得赶快准备啊
怎么又紧了
他娘的
贺疯子又回潼关了
要来打咱们来
他
他不是随孙川庭亲王去了
嘿
听说是走到山西祁县境内
他手下的人马一则多不愿离开陕西
二则怕同清兵打仗
三则因欠了几个月的饷
花变了一千多
恰在这时
那洪承仇和孙传庭得到潼关道的火计禀报
知道咱们溃散人马有不少来到商洛山中
就派贺疯子带着余下一千多人马星夜回潼关
快到风铃渡了
贺瑶奇满不在乎的说
这怕什么啊
这贺疯子窜不了我的屌毛
咱不是怕他来
是怕他不来嘞
李过坐下说
贺疯子咱们自然不怕
不过咱们正要在这里收集旧部
训练人马
那位要是一打仗啊
二爹的屯耕和练兵打算就不行了
再说
潼关到丁取瑞镖下有一千多人
那商州和武关方面驻有两千人
同贺疯子的人马合在一起足有五千人
另外西安方面还住有一万官兵
随时可以调来几千人
咱们虽然不怕他们来
也得准备一下嘛
有备无患
免得吃亏
自成近来正在用心读孙子石家注
所以听了侄儿的话
十分同意
点头说
嗯 对对
咱们要快做准备
不可大意
孙子说
故用兵之法
无迟其不来
迟无有以待也
这句话十分要紧啊
你多派几个人前去潼关和西安打探
哦
上周和五关方面也要随时打探哦
好
我现在就派人过去
李过说
从火边站起来
匆匆走了
哦 姚琪啊
你刚才要说什么
自成问
贺瑶奇有点勉强的嘻嘻笑着
却不说话
自从来到商洛山中以后
他带回来的人马
有些回到原来队里去了
有少数人因为受不了苦
觉得没奔头
开小差了
虽然开小差的只是几个人
但对于留下来的人们却很有影响
如今留在他手下的几十个人
都是他的基本兄弟
在战场上都是好汉
可就是不愿在商洛山中吃苦
不习惯像李自成的老八队一样遵守纪律
他们起初在背后有怨言
后来就在贺瑶琦面前嘀咕
要求姚琦拉到河南去另谋出路
姚启起初不答应
无奈一天到晚被他们嘀咕
嘀咕久了
他就答应了手下将士们的要求
姚启想
他不能悄悄的逃走
大丈夫来去光明
好朋友好合好散
所以特意跑来向闯王说明
可是一听说潼关官军有动静
他不能提拉走的话了
这事拉走
怎么能对得起自成呢
还有
别人不是会疑心他贺姚琦害怕管俊吗
自成见姚琦不说话
问道
老弟
你到底有什么事儿
哎呦 别问了
子成
没有屁事啊
你派我往潼关去抵挡贺峰子
好吧
哎呦 别急
大张士当然少不得你这员猛将
好
妥妥了
让我捉住翻山药
替你出去
自成以为贺瑶琦并没有什么重要事
也不再问下去
留着他吃早饭
刚吃毕
姚琦正要回去
自成也站起来要送他
忽然出外打粮的小将马施耀走了进来
子成笑着问
哼 是药啊
你回来了
动荡了多少粮食啊
楚王
出事儿了
大江大河过了千千万
洋沟里还会翻船呢
自成
他脸色一寒
赶快问
怎么出事了
碰到了冠军
还是碰到了湘勇
嘿 都不是
是土匪
一听说是土匪
子成的心中就明白了
他早料到迟早会同附近几线的杆子发生纠葛
而现在
果然发生了
你吃过早饭吗
子成问道
已经吃了
坐下烤火吧
等马氏要在火边坐下以后
自称又问
慢慢说吧
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马世耀率领着不足一百弟兄的打粮小队
去到一百五十里外的商县以西
向地主的山寨要粮要款
半月来
一切都很顺利
可是几天前
他派了二十多个兄弟往老营运送粮食
银钱和绸缎
在半路上被一起土匪截住
全部牲口
银钱和东西都被夺去了
只把空人放回
有几个还被打伤
马氏药一打听
知道是黑虎猩派人做的活
黑虎猩是商县境内最大的一个杆子头
手下有七八百人
别的小杆子都俨然奉他为盟主
马是要派人去见他
说明自己是闯王的人马
愿意同他讲和
各不相犯
只求把抢去的牲口
银钱和东西交还
可是黑虎星对着过去的人破口大骂
说这操你娘
李闯文同他手下的大将们都在潼关死光了
你还拿他的牌子来吓唬老子啊
回去对你们的掌盘子的说
你们这些溃散的留贼丸
要想在这个地面混
赶快乖乖的啊
投降
老子不愿投降
赶快滚远一点
别留在伤县境内
这次是看在李闯完的死人面子
我把你们的弟兄都放回去了
下次再给老子捉到
可别说老子不留情
不管去的人如何解释
甚至发誓赌咒说李闯王和几员大将确实没有死
但黑虎猩听的谣言太多
只不相信这个人的话
他后来动了火
拔出刀来说
别说吕自成已经死了
就是他没死亲自来
老子也不会把牲口银钱和东西给他
老子的刀认不得人
管他闯王不闯王
不事先说好
别想来老子的地面打量
这老子恼了
掰刀子进去
轰刀子出来
看谁是这一方的主
来人
把他轰出去
马师药听了去的人回来禀报
气的七窍冒烟
恨不得同黑虎星决一死战
但想来想去
毕竟自己的人马太少
不敢冒失
他只好连夜奔回
向闯王请示办法
当马世耀向自成禀报的时候
元宗帝 古英
古可成和刘体纯等七八位大小将领都来了
跟着李过听说了消息
也赶了过来
群情激愤
纷纷议论
都主张出兵讨伐
他们认为如果自己显得软弱可欺
以后就别想在这附近极线站立脚跟
大家也想到
虽然黑户兴手下有几百人
临时还可以联络本地土匪一两千人
但毕竟是乌合之众
打起仗来狼上狗不上的
只需弃三百多骑兵一冲
就可以把他们冲的溃不成军
何况还可以实行离间
单找黑虎星一人算账
别的土匪头子会乐的抄着手站在远处看热闹
贺瑶奇顿顿脚
说
创皇
你派我去收拾这些杂种吧
咱们什么时候受过他妈的这样的欺负
这可不是虎行平地受犬欺吗
火星爷不放光他们不知道神灵
咱们走的路都比他们听说的还要多
光凭以李闯王的威名
也叫这般没见过世面的小子们吓得屁滚尿流
他们以为枪龙不压地头蛇嘛
我才不信这地头蛇有多厉害
什么黑虎猩
白虎星
掉毛灰
看见闯王坐在火边听大家纷纷议论
只不作声
对他的请求也不说可否
贺瑶奇忍耐不住
盯着闯王问
哎呦 李哥
你怎么不下令啊
那难道连这帮毛贼也要害怕吗
带我去吧
纪令
捉不到黑虎星本人
只要杀他个落花流水
也让这帮毛贼知道知道咱们的厉害
乖乖把抢去的东西送回
以后车走车道
马行马路
井水不犯河水
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李闯王望李过一眼
在全场中
只有李过一个人没有发言
自成心中明白
在如今潼关风声紧急的时候
李过也是不同意对杆子用兵的
子成从容不迫的站起来
胸有成竹的对大家说
啊 都别急
动武呢
不是好办法
听说目前贺疯子已经回到潼关
准备来商洛山住
咱们不能用右手打贺疯子
又伸出左手去同土匪打黑虎星的事儿
我另外有办法
一定会叫他把劫去的东西原物退还
你们都走吧
让我想个好办法
姚琴
我并不是怕什么黑虎星
咱们跟他用文办法啊
假若行不通
等打退了鹤疯子
再用武办法不迟
到那时
我一准派你去
让你这位火星爷显现神灵
说毕
他哈哈的笑起来
引得大家都笑了
啊
是药啊
自成又说
你也去睡一觉吧
等我决定了办法之后
就去叫你啊
大家都相信闯王一定有好办法
听了这番话
都陆续的离开了
只有李过走到屋门口
看见叔父的眼色要他留下
他赶快退了回来
啊
不知啊
你看应该怎么办
哦
我也不主张打
那目前应该全力对付官郡
不应该让屁股后面出乱子
那冤仇可解不可结
何况咱们同本地各县的大小杆子素来无怨无仇
自成点点头说
嗯
你说的很是
我看
不如你替我去一趟吧
你想办法亲自见见黑狐杏
让他知道咱们都平安在此
不日就要重振旗鼓
咱们同他们都是受官府逼迫造反
不要自家人拆自家人的台
咱们打败了从潼关来的官军
对他们也有好处
李过想了想说
嗯
看情形
黑虎猩一定还害怕咱们在此地就住久了
会对他大鱼吃小鱼啊
所以你一定要让他放心
一则咱们是讲义气的
二则咱们也不会在此常驻
只要他们讲交情
别说咱们不会吃他们
他们有困难
咱们还要助他一臂之力
可是我怎么同黑虎星见面呢
见面后他还是疑神疑鬼
怎么办
你自己见机行事
无论如何要把事情办成功
贺人龙说不定几天内就有动作
你在五天内一定赶回来
不可耽误
去准备一下
等马氏要稍微睡一会儿
你们就骑马动身
啊
李过接受了这个困难任务
不敢多说别的话
从闯王的面前离开了
一个时辰以后
李过带着二十名挑选的骑兵
携着干粮
同马氏耀出发了
他们急速前去
跑了一天
黄昏后也不休息
不到半夜就到了马氏药的人马驻扎的小村里
这里离黑虎星的老营所在地还不到二十里远
天黑不明
黑虎星就得到探子禀报
说李自成确实没有死
率领几百骑前来进攻先行关是一只狐狸过
昨夜率领一百多骑兵到了马氏要盘的村庄
黑虎星大惊
后悔自己莽撞
怂恿手下人惹了大祸
但是事已至此
也只好豁上了
他立刻船只分散在附近各村的人马火速集合
准备迎敌
刚吃过早饭
人马全都会齐
有些人震于闯王和李过的威名
不免惊慌
但有些人好像出生之毒不畏虎
摩拳擦掌的等待厮杀
黑虎猩为着面子
决心血战一场
他想
如果能杀败闯王
他就可以在商洛地区称王称霸
如果战败
他的地利熟
再逃不迟
正在这时
李过派人下书来了
李过的书字写的很简单
只说他久仰英名
特来拜后
黑虎星不识字
听左右识得字的人替他读了以后
他的心中十分狐疑
他问了夏书人
知道李过只带了二十名骑兵前来
随后就到
黑虎猩眨了眨眼皮
想了想骂道
嗯
操你娘
老子不会上当
弟兄们
擂鼓出战
黑虎猩全身披挂
飞身上马
率领着几百名人马前去迎敌
在村外几里远看见了李过的骑兵影子
黑虎猩将自己的人马在折红色的小山下一字排开
还准备了一支步兵埋伏在树林中
打算在李过向前冲杀时
从林中射出乱箭
但当李过的人马相距较近时
黑虎猩有些迷惑了
他看得很清
李过确实只带了二十名将士
后面尘土不扬
显然并无另外人马
左右的头目说
李过世用的诱敌之计
他觉得有道理
小声说
嗯
这一只火真有种
不愧是李自成的亲真儿
只带二十个骑兵赶来诱敌
弟兄们准备自杀
我要中箭
虎声大作
喊杀声震天动地
有些拿着鸟冲的小伙子缺乏作战经验
为着恐吓敌人
并替自己壮胆儿
乱纷纷的放起来
一时火光闪闪
硝烟腾腾
李过离开黑虎星不足二里远
弟兄们看见黑虎星的人马这蛮横架势
都提心吊胆
暗想着这次来大概是凶多吉少
李过也有些不放心
但是他表面上却有着惊人的沉着
嘴角浮起一丝鄙夷的微笑
他叫弟兄们都停下来
下马休息
他自己带着一名亲兵继续缓沛前进
直向黑虎星的大旗走去
黑虎猩一看这种情况
也叫手下人停止擂鼓放枪和呐喊
但他还是手握刀柄
小心的打量着李过
防备不测
李过到离黑虎星几丈远的地方跳下马来
把缰绳交给清兵
拱拱手说
在下就是李过
特来拜后
我并没有多带人马
请大家务必放心
黑虎猩慌忙下马
屈前几步
一把抓过李过大声说
哎呀呀
有罪 有罪
请李大哥千万莫跟小弟一般见识
我要生你的气
就多带人马来了
哎呦
我不知大哥如此诚意
早知如此
睁开远迎
大哥千万莫怪
你带着全部人马赢我几里路
还不算看得起我吗
啊
黑虎猩的脸孔一红
也大笑起来
随即向左右喝道
妈的
快各回各村去
别排着阵势叫老子脸红了
他又向总管说
哎呀
你愣整着什么
快去置办酒席去
李过同黑虎星和他的几个亲信头目寒暄几句
招手把留在一里外的骑兵叫来
一同往黑虎星的老营去
一路上说说笑笑
十分亲热
到了老营以后
刚让李过坐下去
黑虎猩就连连作揖
说他一时糊涂
怂恿手下人做出了对不起闯王的事
求李过回去替他求情
至于牲口
银钱
粮食和绸缎布匹
马上就原物归还
李过也说了些客气话
并说如果他们困难
这些东西留下来用也没什么
哎呀 哪里 哪里
黑狐兴赶快说
哎呀
小弟这里纵然有困难
怎敢留下闯王的东西
原是小弟错了
可不能一错再错
李过说
哼
老弟如此讲义气
讲朋友
我只有感谢
别的话不用再说了
说实在的
闯王派我来
也只是同你们见见面
交交朋友
免得日后大水淹了龙王庙
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至于那点东西
原不打算要回的
黑虎星久闻礼过威名
原以为他是个态度傲慢
脾气凶暴的人
没想到竟是这样言语和善
心地诚恳
不拿架子
他又同李过说了阵闲话
就毫不隐瞒的说出
他原来很担心闯王的人马在山落山中住久了会对他不利
如今才知道
那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李过见他说出实话
哈哈的大笑起来
把闯王嘱咐的话都告诉了黑虎猩
黑虎猩越发高兴
转而向左右的头目说
嘿 哎 你们瞧瞧
没有高山
不显平地
什么人儿不比不知高地
哎
人家李闯王怎会给咱们许多杆子一样上眼皮只看见下眼皮
也没有雄心大志
嘿
不是你想吃我
便是我想推你
背里叫着哥哥
背后摸人家伙
啊 人家闯了
嘿
这才叫大江山的气象
到中午摆酒宴的时候
黑虎猩望着李过嘻嘻笑着
似乎想说什么
却又不敢出口
李过觉得奇怪
却不理会
只装毫无察觉
过了片刻
黑虎猩突然站起来说
日立大哥
小
小弟有一句话
不知敢
敢说不敢说
好
老弟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
何必见外
我 我
我想
我想跟大哥烧住香
磕个头 这
这可是高
高攀了
嗯 好
我正想同老弟结拜
你先说出口了
立刻就有人用红纸写了刘关张的神位供在中间
还用黄表纸写了一道表文
无非照例写着从今后结为异姓兄弟
有福同享
有祸同当
如有负心
神鬼不容
天诛地灭等等
李过亲自点烛焚香
然后拉着黑虎星跪下去对神磕了三个头
焚化了表文
黑虎星的本名叫马崇禧
才只有二十六岁
比李过小六岁
所以他又向李过磕了一个头
这天中午
李过在宴席上放开海量
同黑虎星和重头目猜梅划拳
开怀畅饮
只吃到红日吸邪起袭后
吕过要走
黑虎星苦留不住
就吩咐手下人们把前天夺来的牲口
银钱
粮食和绸缎布匹立刻原物送到马氏药盘的村庄
他又叫人牵来一匹好马
接过缰绳
亲自牵到吕过面前
说 呃 大哥
我没有好东西孝敬咱闯王叔
那这一批疯子倒还奇得
一天能走五百里
你带回去给咱闯王叔
也也算是表一表我的孝心
李过推辞不过
只得收下
赶快从退还的三千多两银子中取出一千两
以闯王的名义强留下来
算是闯王对众头目和全体弟兄们赏的酒钱
黑虎星率领众头目把李过送出几里外
临别时
他对李过说
大哥
我本来应该跟着你去
今后虽灾闯王叔一道打天下
可是我手下的弟兄们都是土生土长的
不愿意离开故土
你们把贺人龙打败了算罢
万一吃了他的亏
尽管往咱这方面退啊
黑虎星站在高步上
一直望着李过一行人马转过山脚后才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