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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集

戈文达久久注视着他年轻时的朋友

眼里充满疑惑

然后他像告别贵族那样向他告别

继续赶路

悉达多面带微笑望着他的背影

他依然爱这个忠诚恭谨的人

此时此刻

在他美妙睡眠之后的神圣时刻

在翁的熏陶下

他怎么会不爱任何人

任何东西

就连这也包含着魔力

在他睡眠中

在嗡中感受到的魔力

他爱一切

他对目光所及的一切都充满了欢喜的爱意

正因如此

他现在才发觉

他以前一直病得那么重

使得他无法爱上任何事

任何人

悉达多面带微笑目送僧人离去

睡眠使他精力充沛

但他饱受饥饿折磨

因为他一两天不曾进食

而距离他当初能够忍饥挨饿的日子已经过了太久

他忧伤的回想起那段时光

不禁自嘲一笑

他记得自己当初向伽摩拉夸耀过三件事

说他掌握了三种不可战胜的高尚技艺

斋戒

等待

思考

这是他的财富

他的权利与力量

他结实的手杖

他在年轻时勤奋而艰苦的岁月里

习得了这三种记忆

再无其他

而如今

他们抛弃了他

没有一个仍属于他

他不再斋戒

不再等待

不再思考

他为那些最可悲最短暂的感官愉悦

享乐财富而放弃了他们

他的确做了如此古怪之事

而现在

他似乎真的变成了一个孩子般的俗人

悉达多思考着自己的处境

思考把他难住了

他其实全无兴致

但他强迫自己这么做

他想

事已至此

既然这一切易事之物已再次从我身边溜走

如今我又站在太阳底下

和我当初还是小孩子时一样

什么也不拥有

什么也不能做

什么也不会做

什么也没学过

这多么奇妙啊

如今我已不再年轻

我的头发已经花白

我的力量正在衰退

但如今我又从头来过

从儿时开始

他不禁又笑了

没错

他的命运真是太古怪

他一直在走下坡路

于是现在他再一次空白

赤裸

愚蠢的站在这世上

但他并不为此感到悲哀

不

他甚至很想大笑

笑自己

笑着荒诞而愚蠢的世界

你在走下坡路啊

他自言自语

继而大笑

当他说这话时

目光落在河面上

他看见河水也在往低处流

一直不停的往低处流淌

欢快的唱着歌

这让他很高兴

他对着河水亲切地笑了笑

这不就是他曾经想要投河自尽的那条河吗

那是一百年前的事

还是他做的梦

我的人生果然奇特

他想绕了那么多奇怪的弯路

孩提时代

我只与神灵和祭祀打交道

青年时代

我只与苦行

思考和禅定打交道

一直在寻找饭

一直崇拜阿特曼中的永恒

年纪轻轻的我

追随沙门忏悔者

住在森林里

忍受酷暑与寒冬

学会忍受饥饿

学着毁去肉身

再然后

伟大佛陀的教诲令我豁然开朗

我感到有关万法皈一的知识

犹如自身血液在我体内循环

可我仍不得不离开佛陀和他那伟大的智慧

继续前行

我去向伽摩拉学习爱欲

向佳木斯瓦米学习贸易

聚敛钱财

挥霍钱财

学着浇灌我的肠胃

讨好我的感官

就这么过了很多年

我失去了精神

荒废了思考

忘记了皈依

难道我不是绕了许多弯路

慢慢的从大人变成了孩童

从思考者变成了孩子般的俗人吗

但这条路曾经很美好

我胸中的鸟儿也仍未死亡

可这是一条怎样的路啊

我不得不变得如此愚蠢

染上诸多恶习

犯下种种错误

忍受百般厌恶

失望和痛苦

仅仅为了重新成为孩童

为了能重新开始

但这是正确的

我的内心表示赞成我的眼睛这一微笑

我不得不经历绝望

我不得不堕落到产生最愚蠢的想法

自杀

只为能得到宽恕

能再次听到嗡的声音

能再次好好入睡

好好醒来

为了重新找到我体内的阿特曼

我必须成为一个渔人

为了能重新生活

我不得不犯下罪孽

我的道路还将把我带向罪孽

这条路颇为愚蠢

总是绕来绕去

兴许是在原地打转

管他呢

随它去吧

我就要走这条路

他奇妙的感到胸中涌动着一阵喜悦

那么他扪心自问

这种喜悦来自何方

或许他来自那场对我大有好处的漫长的酣睡

或者来自我所念诵的翁字

又或者

由于我已经逃离

我已经成功出逃

我终于重获自由

像个孩子似的站在天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