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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旭呢
本来就不是个笨人
经对方这么一点
立刻将话外之意悟了个通透
哦
道长是劝我老吾老及人之老
幼吾幼及人之幼嘛
哈
李某虽非古之圣贤
但是奉命抚慰一方
却也不敢不竭尽全力呀
嗯
你在六郡之所为
贫道略有耳闻
可以说呀
在此乱世之中
能出你这样一个肯尽心尽职的好官
那也是河北百姓之福了呀
袁天罡啊
捋了捋胡须
脸上呢
出现了几分赞赏之色
哈
贫道不是儒者
不敢以亚圣之言相劝
但是贫道想问将军一句
将军的孩子
和陵人的孩子
这实质上
有什么不同吗
如果此话问在一个世家子弟的耳朵里
对方肯定能找出一大堆关于家族血脉高贵的证据
但是偏偏李旭啊
他本身就是个农家子弟
这些年呢
虽然是官儿越做越大
却无法挥去年少之时啊
关于贫穷和卑微的记忆
想了想
他正色的回答道
哈
都是父母所生
血肉之躯
造化有差异而已
本质
却是毫厘不差呀
好一个造化的差异
好一个本质毫厘不差呀
袁天罡抚掌大赞
哎呀
将军位列极品
又执掌杀伐大权
却能看得如此的清楚
真是贫道平生未见呐
嗯
这几张药方
却也没有送错了人呢
说罢
他从这衣袖里啊
拿出了几叠蔡侯纸来
恭恭敬敬的举到了李旭的面前
李旭呢
赶紧起身
双手接过了药方
交予了二丫收起
然后啊
长衣及地啊
李某带军中的四万弟兄
谢道长的赠要之德
哎
你先别急着谢我
袁天罡啊
也站起了身
居然毫厘不差的照着李旭的样子
将李给还了回去
然后挺直了腰杆
大声的追问道
将军
你既然知道自己之子和他人之子毫无差别
那当然也应该知道
自己的父母和他人父母也同为血肉之躯
并非是世间的蝼蚁喽
啊 正是
李旭微微一愣
回答道
好
那将军领四千兵马渡河
欲到哪里去呀
袁天罡啊
轻轻的摇头
质问道
莫非你那夫人的义父杀别人杀的
别人杀他便杀不得了吗
这连日来呀
同样的问题一直困扰着旭子
武将难免阵前死
自从从军的第一天
他已经做好了醉卧沙场的准备
但是他无法接受张须陀被群寇活活累死然后削首示众的结局
老人家曾经以身作则
于他人生最迷茫的时刻
给他指明了一条道路
武将的职责在于守护
三年多来
正是这个信念在支持着他
让他在一次次的震惊和绝望中抬起头
继续感悟属于自己的冷暖人生
而如今
他却发现
路的尽头没有温暖
他守护的一切终将毁灭
而等待他的
将是和张须陀同样的人生结局
他曾经试图以杀戮来发泄心头的苦闷
但是最后却发现
杀戮只会让人肩膀上感觉是越发的沉重
他也曾经想过就此放弃
闭上眼睛
却无法面对自己的良知
几番挣扎之后啊
他发现自己能做的
依旧是在迷茫之中继续的前行
哪怕前途中没有丝毫的光亮
如果说
这袁天罡啊
早来半个月
也许呢
刚才他那番话
能让旭子毅然止步
依照赵子明等人的建议
先顾好自己治下的那一亩三分地
然后再徐图其他
而如今
相关的问题
旭子已经烦恼过了
虽然一时没有悟透
但是困扰依旧
坚持也是依旧
哦
我渡河南下
不只是为了报仇
稍稍的错愕了一下
李旭摇了摇头
语气也出人意料的平静
哦
不只是为了报仇
那将军领着虎狼之士南下
是为了做什么呢
袁天罡啊
见自己的当头棒喝
只起到了让李旭脸上稍现迟疑的效果
心中啊
未免吃了一惊
随后轻轻的笑了起来
白须轻颤
嘴角啊
弯成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半壶啊
首先
我要去历城拜祭张老将军的灵柩
李旭想了想
决定按照时间先后的顺序回答
他不怕袁天罡泄露什么机密
事实上
只要柏林军一过黄河
最终的目的已经是昭然若揭了
以徐茂公的谨慎
此刻肯定会在瓦岗军的侧后布满眼线
而早一天让瓦岗寨知道柏林军的到来
便会逼得群寇们不得不将派往河北溧阳的兵马尽早的抽调回黄河以南
那样一来
即杨以臣
违继
杨善惠以及郭迅四部兵马的力量
这官军啊
可以轻而易举的将已经遭受重挫又失去强援的河北群岛连根的铲除
然后重还平原渤海
清河冷峻以太平
李旭顿了顿
在袁天罡惊诧的目光中
继续的介绍
呃
给张老将军祭完灵
我会确认一下
朝廷已经任命我为河南道逃捕大使
但是圣旨却被挡在了黄河南岸的船沿是否为真
如果这个传言是真的话
我将领军赶赴东平
整合各路兵马
尽一名武将的职责
武将的职责
袁天罡啊
在不知不觉之中
收起了自信的微笑
以一种求教的口气追问道
在临来之前
他已经预料到这李旭啊
并非是三言两语便可以被劝阻者
而如今
他发现眼前这位传说中的名将
非但是意志坚定
而且对人生理念有着一股信徒一般的执着
作为一个道门中人
这袁天罡啊
理解信念对于人生的重要
而事实上
也正是某种信念在支撑着他与乱世之间不辞辛劳的往来奔走着
入世
那也是一种修行啊
每个修行者的心中都有自己的大道
求证的方式不同
却同样的百折不回
哈
张老将军生前曾经教诲我
武将的职责
在于守护
李旭轻轻抿了一口茶
然后以极其坚定的声音回答道
守护
袁天罡的身体僵直
整个人哪都愣在了原地了
愕然之间
他看到坐在侧面为自己和李旭试茶的李夫人手臂微微的颤抖
湖中的茶水呀
已经清了一半在地上
其本人却浑然不觉
对 守护
李旭快速站起身
走到已经失神的妻子跟前
从对方的手中啊接过了茶壶啊
你先去休息一会儿
别累着自己了
不管这客人在前
他极尽温柔的对二丫吩咐道
然后啊回转到座位前
依次将宾主二人的茶碗再度的添满
哈哈
小子不才
枉费了道长点拨之心了
这东郡一行啊
我是必然要去的
即便没有相关的圣旨
李某终不能忘了自己肩头的职责呀
哈 无妨无妨
袁天罡啊迅速从震惊之中调整过心态
笑着回答道
哎呀
贫道也没有指望三言两语便能说动将军
不瞒将军啊
贫道历年来啊
结识了英雄无数
似将军这般志向的
那还是第一次见到啊
啊
向女子失陪
道长请自便
石兰啊
也慢慢收拾起了纷乱的心神
向袁天罡连刃行礼
袁天罡方才说过的话
他不止一次明里暗里的向自己的夫君提醒过
也不止一次的对对方的敷衍而恼怒
但是今天
他突然发觉
自己并不完全了解自己的夫君
哎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动不动便手足无措的毛头小子了
我还是看清了他
这点上
我远不及其二
怀着重重的心事
在出门之前啊
二丫的脚被自己的衣具绊了一下
但是她很快的扶住了门框
回头给了李旭一个充满甜蜜的微笑
然后快步的离去
哈
也算不得是什么志向
目送着二丫离开
李旭笑了笑
继续的和袁天罡交流着
这张虚头老将军啊
曾经将毕生所得倾囊相授
我既然继承了他的衣钵
那便不能忘了他的心愿
哎
可是你救得了一时之己
救不得长久啊
袁天罡啊慢慢的夺回了座位前
借着喝茶的空隙
观察着李旭脸上的表情
他来军中的目的并不完全是为了化解李旭和瓦岗军的仇怨
作为修行者
入世那是悟道过程之中必经的一个环节
只有通过和不同的人交流
通过对世间苍生的观察
才能更好的彻悟道家先师留下来的精益
哼
能救一时便是一时吧
也好过了听之任之
李旭摇了摇头
也捧起了身边的茶碗
哎
将军是不相信这大隋气数已尽了
袁天罡啊轻叹了一声
追问道
哼
我想请教道长
什么是气术
李旭点了点头
然后又摇了摇头
反问道
嗯
这草木一枯一荣
世间一治一乱
那便为气数
天道如此
非人力所能想挽呐
袁天罡啊沉吟了一下
回答道
如果李旭除了给张须陀报仇之外
还存着收买人心
或者是展示力量的想法
那则此人呐
便可以成为他继续观察下去的对象
从魏晋以来
无论是从西域传入的佛教
还是土生于中原的道家
无不在乱世之中寻找着强者
只有和强者站在一处
其学说才能在太平年代受到官府的全力支持
而整个门派日后才有机会发扬光大
那么
敢问道长
这大隋由治入乱的原因
却是为何呢
李旭啊放下了茶盏
魏话的声音轻而认真
嗯
天子失德
百官无谋啊
哎
唉
袁天罡又是一声长叹
今天的游说已经失败了
但是还不算非常的彻底
只要对方承认乱世已经到来
双方的探讨便可以找其他的机会继续下去
在袁天罡的肚子之中
至少有七八种方案
可以让李旭认识到
拯救大隋的命运
乃是人力所不可为的
如果对方还继续坚守过时的信念
那早晚会落得和张须陀一样的下场了
哼
那为何这几十个
几百个人犯下的错
却要数百万
数千万的寻常百姓来承担其后果呢
李旭摇着头
冷笑着再次站起了身
声音却陡然变高
哼
如果这便是天道
那这老天也忒不公平了
他没有本事去惩罚那些犯错的人
却拉着世间的苍生来陪葬
如果此规则为哪个什么所定的
那定下这种规则的神明
想必呀是被朱油蒙了心了
是是非非都没有弄清楚
却拿无数人的生命来展示所谓的本领
哼 这种规则
这种神明
不信也罢
一股强大的威压顿时笼罩了袁天罡的全身
刹那之间呐
竟然压的他有些透不过气来了
这是战场上九死一生积聚下来的杀气
那远非宋经几十年所感悟出的道心所能抵抗的
一时之间呐
扰乱了修行者的心智
令他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忘了个干干净净啊
呃
将军误会了
这并非是贫道的本意呀
呃
贫道只是认为
呃
这大隋朝啊
走到今天这番田地
呃 完全
完全是咎由自取呀
袁天罡啊
连连的摇头
喃喃的解释道
呃 这天道
它是一个公正的规则
并无实限呐
如果大隋君臣能始终的爱惜百姓
便不会由治极乱呐
一旦其违背了天道
则是群雄并起
哼
群雄所为
便是见证天道吗
李旭继续的冷笑
哼
我可没看见
我只看见他们打着替天行道的借口
四处的烧杀
把良田变成了荒野
把村寨变成了废墟
他们说的一个比一个好听
错的却只是破坏
从不会建设
如果道长口中的天道需要以这种方式来见证的话
哼 抱歉
小子还要说
设定天道的神明必然是个疯子
如果他敢挺身立于我的面前
我亦敢拔刀以对峙
这些啊
都是李旭平素想不太明白的观点
本来一直隐藏于内心的深处
纷乱无序
也无法用短短的几句言辞来表达
而今天被袁天罡的话语一击
反而是喷薄而出
没有半分的阻碍
一番话吼完了
自己心底也觉得畅快了许多
头顶上压抑的感觉顿时也减轻了不少
哎呦
天尊在上啊
没想到李将军不但领兵打仗厉害
画风也如此的犀利呀
这袁天罡的额头上啊
已经见了汗了
铁青着脸赞叹道
话不投机
但是他已经清楚的了解到对方心中所想
那些想法呀
有很多是他在别家的英雄处闻所未闻的
未必正确
但却震耳发聩
哎
贫道先前还想点化于你
看来贫道倒是要谢谢你的点化了呀
哈 不敢
小子只是说了几句实话罢了
李旭吐出了心中的郁结之后啊
说话的语气又转为了平缓
呃
那李将军今后做如何的打算呢
难道就这样一直守护下去吗
还是等待时机
进而结束整个乱世
袁天罡想了想
带着几分期盼的表情追问道
哈
我不知道
开始啊
我只是想守护自己身边的人
后来啊
想守护一周一郡
这将来能怎么样
我自己也想不明白啊
李旭叹了口气
如是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