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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清虚道长闭关修道以来

他便很少出现在关中了

能接触到他的徒子徒孙们很少

也没人知道师尊整日在后山闭关到底都做些什么

这道童约莫十一二岁

头上扎了个小髻

长得一副眉清目秀的单纯模样

似乎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看一眼被师尊摁在地上浑身是血的魏州

得了令便撒开脚丫往外跑

不是说赵印信任你吗

青虚道长死死掐住魏州的脖子

面目终于露出几分狰狞

蠢货

就你这般猪脑

也配和赵印斗法

还妄想扯旗举世

你死了也别怪我

要怪就怪赵印吧

他虎口越发用力

魏州双眼鼓胀起来说不了话

气恨的盯住他

一只手慢慢的摸索

耐心的摸索

终于摸到那一把掉落地上的酒壶

魏州大叫一声

猛的抬起手臂

举着酒壶狠狠朝清虚道长的头上砸下去

可惜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

酒壶碎了

没有砸死人

却惹怒了清虚道人

蠢笨如斯

青虚道长突然拉动拂尘的长柄

眼前寒光疏递一闪

那拂尘里竟然抽出一把窄细的尖刀

刀尖锋利

刺入身体那瞬间

魏州竟是感觉不到疼痛

只是本能的抬手想抓住青虚道长的胳膊

只可怜他的手没有力

在熏香的作用下

神志渐渐的涣散

只能眼睁睁看着清虚道长摁下神座的机关

然后在房里泼上桐油

将燃烧的炭炉掀翻在地

青虚道长的脸映在冲天的火光中

带着狰狞的笑

一起去死吧

烈火遇上同游

剑锋便狂笑而起

赵印提刀入内

看到的便是冲天而起的火光和满屋怪异的浓香

不好

随同他前来的许玉大叫

伸手去拉照印爷

快出去避火

那火烧的极快

烧着了布帆与帘幕

字画书籍全是易于燃烧之物

眼看火势冲天

赵印却突然以嗅掩鼻冲了进去

大都督

几个侍卫异口同声的惊叫

赵印步伐很快

一把拖住魏州的身子

单膝跪在地上

探了探他的鼻息

啪啪两巴掌扇下去

见魏州睁开眼

厉色逼问

人呢

魏州话未说完

噗的一声

鲜血从喉头溢溢出

将他没有说完的话堵住

唯有他的一只手指慢慢的抬起来

指着那火光冲天的内饰

赵印抬头望着熊熊燃烧的大火

双眼一淋

灭火

此时的清虚关里已是乱成一片

道士们得了师尊命令

纷纷四处逃命

庭院外

厢房里尖叫声四起

后山火光一起

前院亦有人趁乱纵火

一时间几乎整座道观都淹没在了烈焰之中

清虚观也算是一座百年古刹

有些历史了

白雪覆盖的道观在峰峦环绕间古朴盎然

却又有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

断崖残壁极为险峻

这给了常年生活在此的道士们很大的便利

趁着火势

他们如兔子一般四处散开

极其精华

给了抓捕的官兵极大的阻力

不怕狠的

就怕对自己人都狠的

这种玉石俱焚的打法无疑是最为恐怖的手段

纵火焚棺

毁去线索

不给敌人机会

也不给自己人活命的机会

赵印将魏州拖出后山的内饰

望着从屋檐滚滚而起的浓烟

眉宇紧锁

传令下去

让五军营

三千营聚兵于此

以此山为界

封路十里

不许任何人出入

侍卫

赵印站到屋前的突石上

举目望向白茫茫的远山

发信号

侍卫再次沉赫

是一声响剑冲向天际

发出尖厉的巨声

寒风夹着飞雪和浓烟在空中翻滚

那响剑升起又落下

归于沉寂

没有人知道赵印在给谁发送信号

却知这天又将迎来一场声势浩大的抓捕

兴许用不了多久

锦衣卫赵大人带兵铲平清虚观

纵火焚烧

杀伤无数

又将成为人们口中的谈资

成为他的又一桩罪证

风雪落在魏州的脸上

他躺在雪地上

身体几乎没有了知觉

但是双眼却睁开了

人也清醒了几分

大都督

你何苦

赵胤回头

慢慢走到他的面前

蹲下身来盯住他的眼睛

醒了

魏州就像没有听到他的询问一般

眼睛直盯盯的望着天际

气若游丝般喃喃

没有人会知道这座道观里发生了什么

人们只会记得清虚道长广开恩路

舍舟救人

济贫扶弱

不会记得大都督你有过什么功绩

在他们眼里

你是杀人如麻的恶魔

数年后

百年后

数百年后

再有人走入这座道观

看到这里的遗迹

提起你时

只会记得你被写在史书上的模样

冷血 残酷

杀人如麻

曾经一夜烧死清虚观上百人

赵印低头看了他许久

脱下身上的风场盖住他的身体

那又如何

说罢

赵印转头叫来许玉

去找一块门板

把他抬下去医治

许玉看了一眼几乎不成人样的魏州

低下眼帘

魏州咳笑

不用了

我就快死了

原来一个人临死之前是有预感的

能感觉到死神的召唤

能感觉到空气的稀薄

能感觉到灵魂在逐渐抽离这个万恶的世界

肉体的痛苦变得麻木

呼吸也开始吃力

眼前的兵荒马乱就像只是一场梦境

魏州目光痴痴的从天际慢慢收回

落在赵印平静的脸上

想问什么

你问吧

我若是愿意

会说

愿意说会说

不愿意说就不说

赵印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你从何时开始的

背叛他吗

魏州眼睛眯了起来

嘴唇居然露出一丝笑意

似乎觉得他这个问题极是可笑

你知道的

我从来不是你的人

从来不是

他是石天干的乙一

从成为乙一那天起

他就是属于石天干的人

而石天干的创建者是先帝

不是赵印

乙一这个名头亦不是赵印给他的

当年乙伊听命于贾谊

听命于先帝

是先帝去世前

这才当着贾谊的面

将石天干的首领印鉴交给赵印

也将石天干交到赵印手上

在那之前

魏州已经是锦衣卫的千户

与赵印相识几年了

而赵印那会儿尚且不知他就是乙医

魏州肿胀的眼睛看着他

似乎有许多欲言又止的话

这天底下

几人可为

又有几人能命令我

许多事情

大都督心知肚明

赵印陈眉叮嘱

他一言不发

魏州道

你和我都一样

从出生开始就只是一把刀

一把杀人的刀

一把刀只有够快够狠

才能活命

说到这里

他缓了缓

突然浮上一丝怪异的笑

你不想问什么

我倒有个故事要告诉你

他看着赵印平静的面孔

像是急于倾诉一般

狠狠咬了咬牙

吐出一口血

吐字也更清楚了许多

那年我为你挡了一剑

你提拔我为千户

你猜我为何要替你挡箭

赵印看着他

不说话

为了得到你的信任

射杀你

那一箭

便是青虚道长安排的

他们告诉我

我是天家之子

建章帝赵绵泽的姨父子

他又咳出一口鲜血

建章帝这三个字在大雁是忌讳

建章朝在光启朝

永禄朝之前

建章帝是永禄帝的侄子

做了四年皇帝

被他的亲叔叔也就是先帝推翻

最后惨死宫中

但多年来一直有传言称建章帝其实没有死

而是被心腹之臣从密道救出

离宫辗转江湖

甚至更有一些人深信不疑

建章帝流落民间

只为招兵买马

总有一天会打回来

夺回原本属于他的地位